他抬頭望去,演武場上的人群已經退到了幾十丈開外,圍成一個巨大的半圓,圓心是段從聞。
而段從聞站在一片翻湧的黑氣之中,衣袍獵獵,眼底暗紅,額角爬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,整個人像一柄被魔氣浸透的兇刃。
林知意楞住了,緩緩發出一聲疑問:“……哈?”
他腦子裡最後一段清晰的記憶停留在電擊剛開始的時候,再睜開眼,整個演武場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。
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不知道段從聞為什麼會入魔,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那樣看著他們,不知道司風清什麼時候來的,不知道那些難聽的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罵的。
他只看到段從聞站在黑氣的中心,目光越過所有人,死死地釘在他身上,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喊著“大師兄”。
“從聞?”林知意震驚地開口。
段從聞聽到他的聲音,整個人猛地顫了一下,他朝林知意的方向邁了一步,但司風清的手還按在他後背上,他掙脫不開,只能站在原地,看著林知意,嘴唇動了動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林知意心臟一緊,他邁開步子朝段從聞走去。月有儀伸手拽了他一把,被他輕輕掙開了。
齊凌雲在臺下急得大喊:“大師兄你別去!段師兄他現在認不得人!”
“他認得我。”林知意篤定道。
他穿過人群自動讓開的一條窄道,朝那片黑氣的中心走過去,衣袍在魔氣掀起的風裡翻飛。
“林滿滿,你站住!”司風清喊了一聲。
林知意沒有聽,他走到段從聞面前,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步的距離,魔氣在他身側翻湧,冷得像刀,割得他臉頰生疼,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,仰頭看著段從聞那張被暗紅色浸染的臉。
段從聞低頭看著他,暗紅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,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:“……大師兄,你來了。”
“我來了。”林知意應了一聲,他伸出手,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,一把抱住了段從聞。
魔氣在觸碰到他身體的那一瞬間猛烈地翻湧起來,像是被什麼激怒了一樣,黑色的霧氣纏繞上他的手臂和肩膀,冰冷的、暴戾的,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。
林知意咬緊了牙關,沒有鬆手。他把臉埋在段從聞的胸口,聽著他急促而紊亂的心跳,兩隻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。
“別怕。”林知意聲音溫和,“大師兄在這兒呢,別怕。”
段從聞整個人僵住了,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看著林知意環在他腰間的手臂,看著那些魔氣在林知意身上劃出的血痕,暗紅色的眼底忽然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。
他神智回覆了一點,在看到林知意身上的血痕時,他猛地推開林知意,表情痛苦道:“不要……不要靠近我。”
“莫掌門,”三更殿的那位長老第一個跳出來,面色陰沈地開口,“此事,貴宗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。”
“不錯!”另一個小宗門的長老附和道,“我看天衍峰從上到下都該徹查,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魔物藏在裡面!”
“徹查!必須徹查!”
“天衍峰那群人本來就鬼鬼祟祟的,這些年佔著玄天劍宗的資源,半點成績都拿不出來,如今倒好,直接養出一個魔物來了!”
大家齊聲討伐道。
林知意忽然跪在地上,腰背筆直,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。
他仰著頭看著那些指指點點的各宗長老,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:“從聞他不是魔物,他只是被心魔影響而已,他從未傷過人,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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