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爭吵,沒有嘶吼。我抬起手,用盡全身力氣向外推去。她身子一歪,瞬間失去平衡,跌下了崖石。不過,手扒住了崖邊。
“救我上去,求求你,救我上去。”她沒了囂張,只剩下哀求。
我蹲下,看著她那因為恐懼和用力而上下起伏的胸脯,冷冷地說:“要不是你,聶雷會死嗎?你害死我老公,你覺得我會救你嗎?”
“我錯了,我錯了。救救我,你救我……”她的十根手指都已經白得沒了血色,氣息也變得相當吃力,馬上撐不住的樣子。“我告訴你,王千在邊南的事。”
“五比一?”我伸手去摳她的小指。“我喜歡先收款。”
她幾乎嚇哭了,哀嚎著求:“我說,我說。我先說。”
嘩啦啦,鬆散的碎石被擊飛。淒厲的慘叫漫過山野,像極了一隻落敗的妖精,臨死前最後的哀嚎。
我站在崖石邊緣,望著坡底那一叢被撞得東倒西歪的雜灌,幽幽說道:“忘了告訴你,我只收款,從來不發貨。”
我坐回崖邊,兩條腿繼續晃著,若無其事地等王千和阿七回來。剛才那聲叫,又長又厲,他們肯定聽見了。在這樣的山裡,任何一點聲響,都會被群山兜住,無限放大。
果然,沒出三分鐘,兩個人便從林子裡鑽了出來。
“怎麼了?你沒事吧?”王千搶在前頭,腳下踩到一根枯枝,身子趔趄了一下,差點沒摔倒。看見我坐在崖邊,安然無恙,這才站穩了。
阿七跟在後頭,嘴裡叼著根沒熄的煙。他在王千身畔站定,四下掃了一圈,沒看見印虹,直接把煙吐在地上,急惶惶地問:“虹姐呢?剛……是她叫的吧?”
王千走到崖邊,探身往下看了一眼。底下黑乎乎的,碎石和矮樹交錯著,什麼也看不清。他的臉色本來就不太好,這會兒更難看了。
我沒有起身,側過臉睨向阿七,語調平淡無波:“我聽著是你們那邊傳過來的。她沒跟你們一起嗎?我還以為你們三個一起抽菸呢。”話落,將目光直直對上王千的眼睛。
四目相對,幾秒靜默。沒有人率先移開視線,就這樣無聲的對峙著。
阿七打破沉默,抻著脖子往崖下瞅,嘴裡唸叨著:“她不是撒尿去了嗎?沒跟我們一塊兒啊。可那聲兒,我聽著就是從這邊傳過來的……”
“你聽錯了。”我說。
阿七回頭看了王千一眼,又看看我,嚥了嚥唾沫:“要不……我去找找?”
一陣山風從谷底捲上來,吹得我額前的碎髮亂飛。天空最後一抹胭粉褪盡了,天光變成青灰色。王千終於將目光從我臉上移開,抬頭看了看被樹冠切碎的天光。而後,他沒有追問,也沒有質疑,只是頓了一下,把手搭上阿七的肩膀。
“天要黑了,我們得趕路。”他說,“不管印虹了,你覺得行嗎?”
阿七像是沒聽明白,又像是被嚇著了,張著嘴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。
“這山這麼危險。”我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叫啥子來著——斷魂山,是吧?”
阿七點了點頭,嘴巴還半張著。
“失足掉下山,小便遇上狼,再不然,體力不支,高燒感染……哪樣不夠‘斷魂’的?你說呢……阿七?”
我擦過他身畔,也學著王千的模樣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快走吧。你老大不是說了,天要黑了。”
“繼續趕路吧。”王千彎腰將地上的揹包拎起來,遞給阿七。
阿七木然地接過揹包,先看了我一眼,又往崖石邊緣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然後背好包,沒說話,快步搶到到前面去了。
王千朝我丟了句:“走吧。”便想獨自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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