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室的門關著，裡面沒有動靜，想來林雨已經睡了。
萬言秋放輕腳步，順著樓梯往下走，從別墅後院的側門溜了出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關上門的三十秒後，臥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林雨站在門後，身上還穿著家居服，手裡捏著一件黑色衝鋒衣。她看著走廊盡頭消失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，像垂釣者看見浮標終於沈了下去。
魚，終於咬鉤了。
她沒立刻跟上，而是等了五分鐘，才從正門出去，繞到別墅區的圍牆外，遠遠綴在那道身影后面。
深夜的老城區巷子像一張縱橫交錯的網，路燈昏黃，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萬言秋走得很謹慎，每走過一個拐角都會放慢腳步，用餘光掃身後的動靜，還特意繞了兩條死衚衕，確認有沒有尾巴。
她的反跟蹤手法很標準，三點定位、折返確認、盲區變裝，都是警校教的制式動作，規範得像教科書。
林雨遠遠綴在後面，保持著五十米的安全距離，藉著牆體和梧桐樹的陰影掩護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她是禁毒支隊出身，潛伏跟蹤是看家本事，萬言秋再謹慎，也比她少了兩年實戰經驗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看著前面那人熟練地拐進報刊亭所在的巷子，林雨停下腳步，靠在巷口的牆後，只露出半隻眼睛，靜靜觀察。
萬言秋站在報刊亭前，假裝低頭翻雜誌，指尖飛快地把摺好的紙條塞進《讀者》雜誌封底的縫隙裡，又從另一本《故事會》的夾縫裡摸出了上級的回覆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全程不到十秒，自然得像個普通的夜歸人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又站在原地翻了兩頁雜誌，確認周圍沒有異常，才轉身往回走。
林雨貼著牆，等她的腳步聲徹底遠去，才緩緩走出來。
昏黃的路燈落在報刊亭破舊的頂棚上，投下斑駁的影。
林雨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那本《讀者》雜誌上，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。
標準的死信箱交接，制式的暗語傳遞手法，還有剛才一路的反跟蹤動作，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：萬言秋，確實是警察。
和她一樣。
夜風捲著深秋的涼意吹過來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林雨站在巷子裡，久久沒動。
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。沒有被欺騙的憤怒，沒有身份暴露的慌張，只有一種沈甸甸的釋然，混著點壓不住的狂喜，像沈在水底很久的人，終於浮出水面，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。
萬言秋闖進來。
從最開始的階下囚，到貼身助理，再到並肩擋槍、養傷相伴，這個人一點點撬開她冰封的心，讓她在無邊的黑暗裡，摸到了一點溫度。
她也曾因為動心而掙扎，因為身份對立而剋制，甚至做好了收網那天，對方親手把她押進警局的準備。
可現在她知道了，不是對立，是同行。
林雨低頭低低地笑了一聲，笑聲很輕，散在風裡。
這是她兩年臥底生涯裡，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，這麼釋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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