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債·七
“別別別，我現在就睡。”蘭森推他一把，拉過被子矇住頭。黑暗中，一條手臂橫過來，準確抓住他的手，然後不動了。
天剛矇矇亮，蘭森就被樓下嘈雜的引擎聲驚醒了，甘霖的手臂還搭在腰間。
蘭森輕輕挪開那條手臂，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，一輛印著綠洲標誌的越野車停在樓下，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已經下了車，正站在院門前交談。
昨天剛招滿人，今天調查組就上門了。蘭森在腦子裡飛速過著所有可能出紕漏的環節，勞務合同是早就寫好的，第一批工人的背景他昨晚連夜倒查了祖上三代，培訓方案的每一項，都是他根據在綠洲這麼多年的經驗親自定的。
至少紙面上不會有任何問題，但就怕意外。舉報人不想讓他做成這件事，只是不知道這個人來自綠洲，還是來自地表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，甘霖側臥的姿勢沒變，但那雙顏色極淺的眼睛已經睜開了，正安靜地看著他。
“他們來了？”甘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“嗯，已經在樓下了。”蘭森鬆開窗簾，走回床邊坐下。甘霖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來，扣住他的。
“怕了？”
“有點兒怕，”蘭森笑了一下：“如果這次失敗了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勇氣重新開始。”
“怕就對了，人在孤注一擲的時候，恐懼反而是一種力量。”甘霖坐起來，開始穿衣服。
蘭森剛有點感動，就聽見那人又說道：“大不了下半輩子賠給我。”男人已經穿戴整齊：“下樓。”
“你也去？”
“我是債權人。”甘霖從椅背上拿起黑風衣，掛在臂彎裡：“不應該去嗎？”
說完，他沒等蘭森回應，便開啟房門，一手插進兜裡，一手朝他伸過來：“走吧。”
這種感覺很奇怪，從小到大，他都是一個人做決定。不管是加入護衛隊，還是競選隊長，他都習慣了在腦海裡權衡所有利弊之後，自己作出決定，他也沒有可以商量的人。
現在突然有個人站在身邊，和他一起面對，或許只是出於對投入資金的利益考量。但，管他呢，至少這種感覺並不壞。
蘭森走到門口，把手放上去：“我想試試自己來，如果實在搞不定，你再出現。”
兩人就那麼站著，直到樓下傳來腳步聲，林子低聲提醒道：“主人，綠洲的人來了。”
甘霖這才鬆開手：“好，我在樓上等你。”
調查組一共來了五個人，領頭的叫杜磊。
這個人蘭森認識，那股倨傲勁兒他可太熟了。
兩年前，當時他還在護衛隊，有一次完成清除任務後，在行政大廳的走廊裡和杜磊擦肩而過，對方穿著安全部的制服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出於禮貌，蘭森點頭問好。杜磊的視線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，連個招呼都沒打。
“蘭森是吧？”杜磊站在院門口，雙手帶著一副白手套，交叉放在身前。他的目光又掃視了一圈蘭森身後這棟房子，笑道：“這地方不錯。沒想到，你離開綠洲後混得還行。”
“杜部長，”即使知道那人大機率不會和他握手，蘭森還是伸出手：“幾位一路辛苦了，裡面請。”
“別這麼叫，我現在還是副部長。”杜磊的目光在蘭森伸出的手上停了兩秒，繞過他往室內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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