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債·十三
“哥，等等我！”
“唉，你跑快點！晚了搶不到前排了。”
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從蘭森身旁跑過去，周圍的人即使沒跑的也都加快了腳步。他和林子夾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中間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蘭森有些不理解：“綠洲發物資不是人人有份嗎？還用提前搶位置？”
“本來是不用的，今年剛出的規定。前100名可以額外獲得一瓶綠洲的純淨水。”林子也不自覺加快了行走速度。
蘭森拉他一把：“你走那麼快乾嘛？”
“領純淨水啊。”
“……”蘭森一臉難以置信：“你們這待遇也太差了，還得靠綠洲的救濟物資生活。”
“我是給主人領的。”
蘭森落後他半個身位，扼腕嘆息：“你在他手下當小弟真是屈才了。就你這舔的水平，但凡在綠洲裡面，現在已經是部長級別的了。”
綠洲正門朝南，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翹首以盼。
蘭森曾聽說過，這個朝向是有講究的。一百多年前，綠洲只是一個擁有一百多位員工的農業公司，科研人員佔一半以上。
當時的公司董事長周永旭曾經是個氣候學者，他斷定地球將會陷入一次極端的高溫天氣中，便招募了四個科研團隊，分別負責農作物生產、森林多樣性培育、牲畜及家禽飼養、淡水養殖業。
科研團隊剛組建沒多久，就迎來了預言日。那天的凌晨四點，許多人還沈睡在夢鄉里。
最開始，是京都的環衛工發現天氣異常熱，他們紛紛脫掉印著“京都環衛”的背心，依然渾身冒汗，鞋底子沒一會兒就融化在馬路上。
就在有人提議看看天氣預報的時候，發現手機沒網了。然後是大範圍的停電、停水，一上午，光是京都的一個行政區，就發生了五十多起車禍，原因是馬路軟化導致的車輛失控。
短短一天時間，城市的綠化帶全部陣亡。全球範圍內，但凡能從土裡長出來的東西，都死了，除了綠洲實驗室裡的那些麥苗、梭梭樹、走地雞，以及鯽魚。
大門向兩側滑開，發出吱嘎聲，最後咣噹一聲停下。等待許久的人群躁動起來。
蘭森踮起腳，越過前面數百個人頭，發現了李子木。周圍的人都雙眼冒光，恨不能踩著前邊人的身體衝過去，他根本擠不進去。只好拉著林子在隊伍末尾老實排隊。
直到日上中天，他才跟李子木說上話：“李特助，有空嗎？”
李子木撇他一眼，低聲道：“老地方見。”
老地方？蘭森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。但這半天的隊不能白排了，蘭森伸出手：“我也是來領物資的。”
他無視李子木鄙夷的眼神，揣著懷裡的東西離開。
在地表上，能維持正常生存的人屈指可數，而人一旦被逼到極致，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。綠洲當然明白這個道理，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，他們每月10號會向地表居民發放物資，不多不少，只夠一個人吃上半個月。
如果摳摳搜搜地吃，一個月也能堅持下來。地表的居民就在日覆一日中，飢一頓飽一頓，等待著綠洲下一次的施捨。
反抗？多累啊，說不定還得搭上性命，也不是活不下去，湊合湊合得了。
蘭森看著周圍餓得面黃肌瘦的人，默默抱緊了自己懷裡的東西。他自己都揹著負債，哪裡顧得上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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