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債·十六
地表荒蕪，除了沙泉集市上兩排高低錯落的破棚子，就是地表居民零星散落在各處的自建房。說是房子，其實不過是在舊世界廢墟的基礎上搭建起來的窩棚。
杜磊又是個忒講究的人，自然不肯站在荒涼的沙土地上簡單聊聊，蘭森一邊腹誹這人事兒多，一邊跟甘霖商量：“再借用一下你的地盤，行不行？”
“可以，但是要收費。”
“不是吧你？”蘭森上下掃他兩眼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撇嘴道：“我這可是給你談生意。”
“那我收你一半好了，五百顆。”
“呵呵，你人真好，明明可以免費還收我五百顆。”蘭森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也可以選擇……今晚的‘一起睡’，不收費。”
“那我選這個。”蘭森咧開嘴，露出小虎牙：“但是要去你屋裡睡。”
其實兩種方式並沒有什麼區別，但對蘭森來說，不給錢，比讓他花錢更容易接受。不用收拾床鋪，還能滿足自己偷窺甘霖衣櫃的好奇心，四捨五入就是賺了。
杜磊這次沒帶上次那四個全副武裝的下屬，他還坐在上次的位置上，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水，不過他一口沒喝。
“杜部長想跟我聊什麼？”蘭森坐在他對面。
杜磊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，白色手套依然戴得端端正正：“簡單聊聊。”
一個安全部副部長，專程跑到地表上找他聊天，聊的內容能簡單才有鬼了。蘭森笑著點點頭，擺出一副“您請講”的姿態。
杜磊環顧四周，用一種閒談的口吻問道：“這房子是甘先生的吧？聽說他這些年攢了不少家底，光是這棟宅子裡的物資，就夠一個人活大半輩子了。你運氣不錯。”
這是在試探他和甘霖之間的關係。蘭森聽完，往後靠在椅背上，語氣隨意：“我運氣確實不錯，不過更重要的，還是甘先生心善。”
杜磊的笑意僵在嘴角，估計是這輩子第一次聽見有人說甘霖心善。他語氣依然不緊不慢：“王二的死，你怎麼看？”
蘭森想起了綠洲門口被隨意丟棄的屍體。
“王二的死，我有責任。人是我招的，也是經過我手送進綠洲的。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，”蘭森坐直身體，看向杜磊：“工人越界，沒有造成綠洲的任何損失，把他趕出來就好了，為什麼還要人性命？”
杜磊沒有說話。他慢慢摘下了白手套。蘭森的目光下意識追隨過去，那是一雙保養得宜的手，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，食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印章戒指，被主人擦得油光鋥亮。
他繼續道：“如果還要合作，這條規則必須改。按照我們一開始約定的執行，給工人一次越界的機會。另外，我希望我們之間能有一條溝通渠道，一旦出現抓捕事件，請把工人移交給我處理，免得佔用綠洲的資源。”
“王二的死，是個意外。底下人不懂事，我已經處罰過他們了。”杜磊用拇指來回摩挲著戒面上的紋路，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打發了。
“既然是意外，是不是需要給他的家屬一些補償？”蘭森眼前浮現出王二的妻子把孩子護在懷裡的樣子，起碼要保證那對母女的短期生存。
杜磊卻不回答這個問題，反而說道：“定位環是我這麼多年的心血，從單一的位置追蹤到心率、體溫、運動軌跡的多維監測，每一步都是我盯著做的，但技術成熟和量產是兩回事。如何最大限度地捕捉人在瀕死情況下的反應，是我未來主攻的方向。”
“你把他們當做實驗品？”蘭森雙手撐住桌子站起來：“你忘了綠洲的使命嗎？”
“延續人類文明。”杜磊依然坐著，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嘴角：“我不是正在做嗎？”
“如果你的目的，是拿工人的性命測試自己的產品，那我們沒有任何合作的必要。”蘭森轉身往門口走去：“杜部長，慢走。”
“你可要考慮清楚了，”杜磊也站起來，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，雙手背在身後：“這次合作一旦終止，以後再想談就不可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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