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森失笑：“怎麼我說什麼你都說好？沒有不同意見嗎？”
“我說過的，你擁有我全部的承諾。所以，你說的每句話，無論對與錯，我都會答應。”
蘭森一陣臉熱心跳，他直覺自己對甘霖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，但不願細想，拉過一旁的被子矇住頭，悶聲道：“睡覺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蘭森親自去了綠洲東門，工人們換了一茬又一茬，多數人都不認識他，他照例給工人們發放彈珠、吃食、通行證和定位環，並囑咐他們晚上還在這裡等。
然後他就去了培訓學校。
學校目前只搭出了一個粗糙的框架，這幾天天氣不太好，時晴時陰的，動不動還飄點雨，影響了建設進度，他有意讓進綠洲工作的工人們來這裡幹活，工錢是一樣的，最重要的是不會莫名其妙丟了性命，就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。
雨過之後天沒有放晴，還是灰濛濛的，空氣裡滿是潮溼的氣息。蘭森抬頭看天，雨季雖然難熬，但也好過寒冬，他得趕在進入寒冬之前把學校蓋好。
只是林森勞務的專案一停，就少了一項收入來源，攢下來的那些也花的差不多了，蘭森愁眉苦臉地坐在地上，盤算著再從哪弄點錢。
甘霖到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一個呈大字型攤在地上的人，嘴裡還唸唸有詞：“錢來，錢來……錢來，錢來……”
聽見腳步聲，蘭森翻身坐起，伸手拽住甘霖的手腕，借力站起來：“走，去看看周亮。”
甘霖卻沒動：“缺錢？”
“不缺。”蘭森擺擺手，拉著他上車：“我就是瞎唸叨。”
周亮蜷在角落裡，看見兩人進來又瑟縮了一下。
蘭森蹲在他身邊半晌沒有說話。他其實知道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太稀有，但作為曾經的隊友，他是願意主動幫周亮一把的。
最後，還是周亮先開了口：“蘭隊長，我知道你對我很好，但我只是想多賺點錢，有個穩定的生活。”
“你把合約搶走，我不怪你。”蘭森低聲道：“但你不該答應綠洲，用工人的性命換錢。”
周亮沒有吭聲。
“這件事我也有責任，太信任你了。我以為我們加入護衛隊時，立的是同樣的誓言，就會同樣遵守。”
這句話不知道戳到了周亮哪個痛處，他抬起頭，雙眼充血，控訴道：“我一開始是遵守的，守護人類，延續文明嘛，可結果呢，因為遵守這句話，我被趕出來了！”
他一臉憤懣，不似作偽。蘭森有些意外，當年，周亮是因為私下倒賣綠洲內部物資被趕出來的，難道另有隱情？
“信任？”周亮笑了幾聲：“我早就告訴過你，地表的人不可信，包括我。當年，我就是因為地表人的告發，才被流放的！”
蘭森坐在地上，雙手抱住膝蓋：“所以，你跟當年那個背叛了你的人一樣，也背叛了我。”
“不一樣！”周亮瞪著他：“我沒有背叛你，是綠洲主動找的我。當年，可是那個人主動去找的綠洲。”
室內迴盪著周亮的喘息聲。甘霖雙手抱臂靠在牆邊，專注地盯著蘭森，蘭森則看著周亮：“上次我問你，你不願意說，現在可以了吧。”
周亮又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問：“可以先給我鬆開嗎？渾身疼。”
蘭森轉頭看向甘霖，他一個眼神，男人就瞭然了，彎腰從靴筒抽出匕首，割開了繩子。蘭森握住他不自然扭曲著的小腿，上下摸了幾次，一手托住，一手用力，“哢嚓”一聲輕響，膝蓋骨覆位了。
周亮揉完手腕，又去揉膝蓋，等疼痛消散才開口。
“我是在執行任務途中救的那個人，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孩，他喊我哥。我這個人無親無故的，難得有個人這麼粘著我，我也就真的拿他當弟弟看待。時不時從綠洲給他帶點東西，他非要給錢，我沒要，他就放在一個小盒子裡，說先放在他那兒給我攢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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