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披著塊防水布，拄著根鐵管當柺杖，還揹著一口破麻袋，跟在林子身後走得不急不緩。
“楊叔，您怎麼來了？”蘭森從倉頂下來。
“聽說你這裡漏水了，過來看看熱鬧。”楊叔看著蘭森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手指，問道：“還剩多少間沒修好？”
“十九間。”
“怎麼修的？”
“……又蓋了一層防水布。”
楊叔搖搖頭：“不行，風一吹還得漏。”他從破麻袋裡掏出幾塊黑乎乎的東西：“用這個。”
蘭森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抬頭問：“這個……怎麼用？”
“先加熱融化。”
蘭森找了個避雨的地方，又找劉秀借了個盆，把東西扔進去，和林子兩個人託著盆開啟點火器加熱。
“楊叔，這到底什麼東西？”蘭森看著盆裡黑乎乎的一坨慢慢融化。
楊叔拿了一塊石頭片攪拌著：“舊世界叫瀝青，就是鋪在路上平整地面的。遇熱會軟化，冷了之後比石頭還硬。”
“那這可是個好東西，”蘭森眼睛一亮：“我們也可以用來鋪地面，這樣沙土塌陷的問題不就解決了。”
“你想得挺美！除了我這幾塊，在新都的地界上你找不出別的了。”
蘭森嘿嘿兩聲：“那就去新都外面找。”
楊叔哼了一聲，把石頭片遞給蘭森：“上倉頂，把這東西墊在接縫裡，再糊一層防水布，撐個十年不成問題。”
蘭森爬到安全倉頂上，照楊叔說的操作了一遍。他想著多抹點防水效果更好，於是手下沒輕沒重的，黑乎乎的一大片糊在接縫上。
楊叔站在下面評價道：“你當是抹牆呢？給多了反而撐不住，水一泡就翹邊。”
蘭森趕緊把多餘的刮掉，重新壓了一遍。
雨斷斷續續地下著，蘭森和林子兩人分工，從中午幹到傍晚。最後一間修完時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蘭森走到楊叔面前蹲下去，認真道：“楊叔，今天真的謝謝您。”
楊叔坐在倉邊的臺階上，擺擺手：“我可不是幫你，是看在這些住戶的份上。”
“那也謝謝您。”蘭森在他旁邊坐下，兩個人肩並肩看著剛修好的安全倉，倉頂的黑色在朦朧的夜色裡已經看不太清了。
“楊叔，新都除了您，還有人懂維修嗎？”蘭森問道。
“沒了。”楊叔側頭看著他：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我在想，”蘭森看著那些打滿補丁的安全倉：“五十間安全倉，才一個月就出問題了。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問題，門壞了，窗戶壞了，地基下沈了……這些問題都需要人來修。如果整個新都只有您一個人懂怎麼修，那您一個人能修多少間？如果以後有更多的人住在安全倉裡，少不了要有人來維護。”
“我這手藝，不如教給你。”楊叔的背脊微微佝僂：“也不算失傳。”
“教給我不如教給大家。”蘭森說出這句話時，眼睛重新亮了起來：“我有個大膽的想法，辦個培訓學校，就像綠洲裡一樣，不過他們教的是人類歷史，我們不教什麼高大上的東西，就教基礎的維修技能。”
楊叔沒有說話，但收回了看向遠處的目光，轉移到蘭森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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