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業·十
周亮這幾天沒敢回原來的住處，蘭森他倒是不怕，以前在綠洲的時候，蘭森是出了名的軟脾氣，見誰都樂呵呵的，說實話，他挺瞧不上蘭森的，作為護衛隊的隊長，本該混得比那幫安全部的牛氣，可現在呢，被流放到地表跟一幫流民混在一起。
但那個甘霖可不好惹，他手裡有一把離子狙擊槍，據說是從津市買回來的，連綠洲都沒有這東西。
周亮雙手枕在腦後，嘆了口氣，盤算著怎麼抽身。綠洲那邊還在要人，這幾天有些工人已經發現不對勁了，再繼續下去怕是要暴露，他自己倒是沒什麼道德困境，死幾個人對他來說是無所謂的，但就怕捅到蘭森那，那個人愛多管閒事，少不了要找來。
在這兒乾耗著不是辦法，要不去古都？他對那兒還算熟，勞務派遣確實是個好路子，古都的避難所雖然封閉，但世界上哪有挖不開的牆角，興許會有別的法子滲透進去。事不宜遲，周亮翻身坐起，把這些天賺的彈珠收進一個大兜子裡，扛到背上就往外走。
“哧——”
耳邊一聲輕響，他頓住腳步，正要抬頭看，右腿小腿肚一陣刺痛，他悶哼一聲跪了下去。背上的彈珠墜落到地上，嘩啦作響。
他伸手去摸疼痛的地方，摸了一手黏膩溫熱，然後以痛處為中心，大腿的肌肉開始痠軟無力，他掙扎著想起身，怎麼都爬不起來。
“誰？”他驚慌地喊道：“有人嗎？”
廢墟里迴盪著他的叫喊聲，然後響起類似棍子拖在地上的聲音，哐啷——哐啷——
還有人的腳步聲，靴底踩在廢墟里的碎石上。周亮抬頭四處張望，月色微亮，正前方的一個柱子後面走出一個人。
他下意識想往後退，可右腿痛得根本動不了。眼看那身影越來越近，他左腿不住蹬地，額頭上的汗珠滾落，穿過眉毛滑進眼睛裡。
他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就看見一根槍管立在面前。整個新都，有這把槍的只有一個人。
周亮攤在地上劇烈喘氣，知道自己這次是跑不掉了，他側過頭，手伸進兜子裡，一遍一遍地摩挲裡面的彈珠。
甘霖拎著周亮的衣領把他拖到一片視野開闊的地方，那人還不忘拉上他裝彈珠的兜子，一路走一路響。
“這些都是我的，是我自己賺的。”周亮對自己廢了的右腿沒什麼反應，嘴裡不住唸叨著他的彈珠。
甘霖蹲下身，拿出冰刃，對準周亮攥住袋子的手背輕輕一劃，周亮的手指和手掌立時分離成兩半，血液噴濺出來，冰刃上卻一絲血跡都沒有沾上。
“啊——”周亮發出一聲嗚咽，又被他自己強行壓下去，他換了另一隻手去摸袋子，被甘霖一腳踩在手背上。
“你確定是你自己賺的？”甘霖碾動腳尖，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周亮劇烈喘息著：“領主，不是我搶了蘭隊長的生意，是綠洲的人，主動找我合作。”
“有區別嗎？”
周亮縮成一團，斷手處流出的血在地上蹭得一道一道的：“領主，我只是想賺點錢。你去找王振剛，是他，是他來找我談的合作，我沒得選。”
甘霖卻突然蹲下身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：“蘭森待你怎麼樣？”
周亮閉上眼睛，仰躺在地面上，說不出話。蘭森待他怎麼樣，他太清楚了。蘭森把全部工人名單交給他，讓他負責培訓，讓他代表林森勞務去跟綠洲談續約。蘭森在培訓學校的工地上累到站不直，還在問他要不要吃去好吃的。
可他也要生存，他也想攢點錢做個小生意，慢慢安定下來後，娶妻生子。況且，是綠洲的人先找上的他，是綠洲的人不想再跟蘭森合作了，那這個錢給他掙又怎麼了？
甘霖沒有等到回答，他換了個姿勢，從蹲著變成一手撐地，身體前傾，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月光被他擋住，周亮整個人都陷進他製造的陰影中。
“我換個問題，”甘霖不緊不慢地說道：“你當蘭森是什麼？”
“我當他是朋友。”周亮終於破防了：“我……我當他是朋友。可是他總也不給我漲日薪，我提了好多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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