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霖不說話，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在兩人臉上閃爍。
蘭森手指撫上男人的臉：“我知道你在怕什麼，地表的人再怎麼鬧事，也不過小打小鬧，我自己就能搞定。你是怕綠洲對不對？”
男人的臉在他手心蹭了蹭：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，是不怕的。”
“那加上我，你更不應該怕。”蘭森一手掀開男人的額髮，學著他曾經的樣子印上一個吻：“我自小在綠洲長大，雖不屑於站隊，但那些人之間的鬥爭，我多多少少也知道怎麼回事兒。”
“現任洲長年歲已高，現在內部分裂成兩派，一派是以我的上級柳慶良為首的保守派，他們推崇津都的世襲制，當然主要是因為被洲長收買了，這些人一心只想困在綠洲裡，延續當前的管理模式。另一派則是以張漢為代表的激進派，他是安全部部長，杜磊的頂頭上司，他們一直在積極推進重返地表計劃，但地表寸草不生，多次種植實驗都失敗了。”
“前段時間杜磊推出的定位環，就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，他們把長期在地表生活的工人當做研究物件，具體怎麼個研究法不知道，但有一點，會死人。我現在甚至懷疑，王二是第一個有計劃的研究物件。”
甘霖皺眉思索：“王振剛說過，你離開綠洲之前，杜磊曾和洲長有過長時間的私下談話，但按你的說法，他們是對立的，難道跟杜磊沒關係？”
蘭森颳了一下他的鼻子，笑著說：“你不是比我懂人性嗎？怎麼現在迷糊了？哪有永遠的立場，只有永恆的利益。我當時隱約猜到是有人故意的，但我想知道為什麼，什麼事情值得讓雙方都想要我們的命。”
“我沒有你聰明，”甘霖也笑起來：“你是我見過，最聰明的人。”
“所以，聰明人的想法怎麼樣？”蘭森眼睛亮起來，其實他有個私心，他想盡快查清楚當初事情的真相，但綠洲沒有動靜，就連合作終止也沒能引起他們的任何動作，他不能再幹等下去了。
他要讓自己，成為一個新的威脅。
“至少要等學校穩定了，安全倉區再擴一些。”甘霖語氣裡還帶著點遲疑，卻不再反對：“等你有能力護住這些人了，我也有能力護住你了。”
蘭森嘴角翹起來：“那就是同意啦？”
“我沒說同意。”甘霖一手放在他頸後，把他往下拉：“但你想做什麼事，我都不會攔著。蘭森，我很開心你今天找我商量，而不是自己去幹這件事。”
“那當然了。甘老師，”蘭森順勢抵上他的額頭：“以後，我的每一個計劃裡，都有你。”
甘霖的喉結滾動，他手下用力，蘭森整個人從桌子上滑下來，坐在他腿上。兩人距離貼近，呼吸都交纏在一起。
男人不自然地偏過頭，不看他的眼睛：“說得好聽，還不是打算一個人去古都找陸辰。”
“你知道了？”蘭森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林子說的。”甘霖的聲音有些低：“上次因為我突然暈倒沒去成。這次，打算什麼時候去？”
“下週，”蘭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，雙手捧住他的臉認真道：“我沒打算瞞著你，想著臨走前再說。”
“嗯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桌上的油燈忽然熄滅，燈油燃盡了。蘭森看不清甘霖的表情，兩人剛確定關係，他也捨不得離開，但興林學校的課程該更新了，他所有能教的都教了，必須得去取取經了。
“我很快就會回來。”蘭森摟住他的脖子，趴在他肩膀上：“學校這邊我能教的都教了，但我水平實在有限，安全倉那邊好幾個問題都不知道怎麼修，只能去趟古都了。學校雖說有林子管著，但他還得看著安全倉那邊，我需要你留下幫我看著。你知道的，地表上，我能相信的人，只有你了。”
甘霖的手從他腦後滑到脖頸處，輕輕揉捏，妥協道：“至少讓我送你去。”
“路不好走，又遠。”蘭森拒絕的話剛說出口，又有些後悔，他收緊手臂，拉近兩人間的距離，呢喃道：“甘先生，送我到城外吧。”
甘霖埋在他頸側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我在新都等著你，早點回來。”
蘭森滿口答應，他計劃的行程只有三天，先緊著一樣學，過段時間再去。他放心不下甘霖一個人，才暈倒沒多久，自己又不得不在此時離開。
當天晚上，蘭森把那個人偶摟在懷裡睡了一夜，在他離開的日子，只能寄希望於這個小人偶了，上面多了一絲甘霖身上冷冽的氣息，自己沒在這裡的時候，想必他每晚都摟著入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