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設·十二
蘭森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溼，黏在後背上。仲夏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，又熱又悶。
他坐起來，聽見外頭有低低的說話聲。蘭森套上衣服出門，看見甘霖正和林子站在樓梯口說話。
“怎麼了？”蘭森走過去。
甘霖抬起頭：“昨天剛下的種子被人扒了。”
蘭森一楞，看向林子。林子衝他搖搖頭：“沒抓到人。”
蘭森隱約猜到是誰，湊近甘霖低聲道：“李子木乾的吧？”
“我上午去了一趟，看不出來。不過，這麼久了，他也該有所行動了。”
田裡一片狼藉，種子全被從土裡翻了出來，攤在太陽底下晾著，周圍散落著凌亂的鞋印。
蘭森繞著那塊地走了兩圈，腳印都集中在田埂附近，像是被人有意抹除過，好幾處都有明顯的拖痕。
那人應當是趁著夜色摸到這裡，把種子都挖出來之後就準備走，突然想到自己留下了不少腳印，便又折返回來，用腳底板拖出幾道痕跡，遮蓋原先留下的痕跡。
林子忍不住開口：“蘭先生，能看出來是誰幹的嗎？”
蘭森搖搖頭，沒有回答，抬頭看了甘霖一眼，兩人心照不宣地轉身往回走，留下林子一個人站在原地乾瞪眼。
料到李子木不會就這麼跑了，蘭森走得並不快，甘霖也不催促，跟在他身邊默默放慢了腳步。路過安全倉門口的時候，蘭森甚至還停下來，扶起一把倒了的椅子。
李子木正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認真聽課，吉祥靠在講臺上撐著身體，正在演示通電的原理，第二屆技能大賽的前五名全被他收進了團隊，此刻都被安排在第一排，他們偶爾會低聲交流。
蘭森推門進去，學員們聽見動靜紛紛喊“蘭校長好”。蘭森笑著一一點頭，然後走到李子木旁邊，拍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出來。
兩人坐在存放工具的棚子下面，甘霖站在教室門口，看向這邊。蘭森像平常聊閒天一樣問：“李特助，最近住得怎麼樣？我們這裡條件差了點，不比綠洲裡的生活舒服。”
“蘭校長，你們能讓我留下，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李子木笑笑：“這裡挺好的，大家對我也都很友善，沒有因為我是綠洲出身就孤立我。”他頓了頓，問道：“找我有事？”
“有件事，想請教一下。”蘭森取出冰刃，指尖輕輕撫摸刀刃：“我在田裡看見幾行腳印，鞋底的樣式從沒見過，兩隻腳還不一樣深淺，看起來有些眼熟，但一時想不起來，你知道是誰的嗎？”
李子木下意識地把腳往後縮了縮：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現在是仲夏，田裡的鞋印子能留好幾天。我要是多花點時間，還是能查出來的。”蘭森抬眼看著他：“你說是不是？”
李子木的呼吸聲急促起來，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蘭校長，是、是……是我糊塗。我就是怕那麥子長出來，萬一被綠洲的人看見了，肯定能查出來是我買來給你的，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的。我、我就是想……先別讓它長大……我錯了，真的錯了……”
他越說越急，額頭抵在地上，整個人抖成一團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蘭森才開口：“你知不知道，這些種子，花了我多少心血？”
靠在教室後門的甘霖，直起身子，眼神狠戾地瞪著李子木。看到蘭森遞過去安撫的眼神，才放鬆身體，繼續倚在門口看著他們。
李子木不說話，只拼命點頭。
蘭森嘆口氣：“起來。”
李子木一動都不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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