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設·二十九
蘭森熟門熟路地找了四輛車，一行數十人沿著東門往郊外駛去。
雨還在下，天空仍舊浸在一片黑暗中。
蘭森坐在副駕駛上，手指在車窗玻璃上滑動，指尖下面是一滴緩慢滑落的雨滴，沒等追上雨滴的蹤跡，它便被更大的雨滴覆蓋。
“我討厭下雨。”蘭森突然說。他沒有回頭，專注的眼神和動作，一點也不像他口中討厭下雨的樣子。
甘霖把雨刷器開到最大，偏過頭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又潮又溼。麥子不能種，生活區不能建，也不知道房子會不會漏雨。整個新都，大概只有你的儲水倉比較開心。”
甘霖低笑一聲：“雨季總會過去的。”
蘭森慢慢靠近他，低頭在他肩膀上親了一口。
後座傳來咳嗽聲，楊隊長清清嗓子，低聲問身旁的人：“部長，好些了嗎？”
子彈還留在柳慶良體內，楊隊長簡單給他做了包紮，雙腿已不再流血。
沒聽到回覆聲，蘭森透過後視鏡往後看，柳慶良正仰面靠在椅背上，面色蒼白，眉頭緊鎖，像是已經死了。
這個念頭剛出來，就聽見柳慶良虛弱的聲音響起：“蘭森……”
蘭森抬眼看去，柳慶良依然緊閉雙眼，嘴唇微張。他移開視線：“怎麼？想求饒？”
“你想怎麼對我都行，但護衛隊的人，還有其他人，都是無辜的。留、留他們一條活路吧。”他說完一句話，喘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要求？”蘭森冷哼一聲。
“當初，為免事情暴露，洲長執意要殺了你，是我勸了他很久，才只是流放。”
“你覺得我會信？”
“這件事我沒有騙你的必要，你大可以去問張漢，當時他也在。”
蘭森忽然想起張漢剛才說過的話。
他抿緊雙唇：“你要是真的不想我死，根本不會有那次任務。不要以為說這些，我就會饒了你。”
“我、我並不是想求你饒了我，”柳慶良有氣無力地說：“我只是希望，不管什麼時候，綠洲都能繼續存在。”
“一個早就腐爛了的地方，沒有留著的必要。”蘭森轉頭看他：“人可以留，綠洲不能留。”
“蘭森！”這一喊似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量，柳慶良大喘了一會兒，才繼續說：“那裡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，是你曾經拼盡全力保護的地方，你看在曾經在那裡有過一點回憶的份上，別、別毀了綠洲！”
“毀了綠洲的是你們。”蘭森閉上雙眼，又想起柳慶良給他們上課那天，那時他夢想開始的地方，後來又被這個人親手抹滅。
車子停穩後，楊隊長把柳慶良扶下車，張漢則被另一人推搡著。一行人又步行了一段距離，終於抵達一片廢墟。
蘭森找了處矮牆坐上去，掏出口袋裡的彈珠，沒一會兒，掌心就聚了一小捧雨水，彈珠左右滑動，他收攏手指，握緊彈珠。
看向面無血色的柳慶良，還有癱坐在地上的張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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