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營·四
蘭森順著樓梯往上爬，一邊爬一邊壓抑住內心的激動。
爬到最後一階，甘霖伸手把他拉上去。城牆上的雪被鏟過，又積了薄薄一層。遠處居住區的燈火連成一片，下面吵嚷的人聲順著風飄上來。
雪地裡，人群圍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圈，周圍不時有孩子提著燈跑過去，燈光在夜色裡一晃一晃，和著城牆上的燈，滿是煙火氣息。
“我上來了，幹什麼？”蘭森扭頭問道。
甘霖的視線也投向人群。忽然，他目光一轉，不知看見了什麼，轉身就要下城牆：“在這裡等我一會兒。”
蘭森一楞，難道自己猜錯了？甘霖沒打算求婚？還沒回過神，甘霖已經幾步躍下臺階，跑遠了。
他的目光追隨過去，沒一會兒，便沒入黑暗看不見了。
男人去了許久不曾回來，蘭森等得百無聊賴，趴在上面跟底下的人嘮上了：“陸辰，他到底幹什麼去了？”
陸辰一條胳膊架在龍燭肩膀上，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林子，你說。”
林子雙手攏在袖子裡，抬頭看天：“今晚的月亮，又大又圓。”
這大雪天，哪來的月亮。蘭森翻了個白眼，索性在城牆邊上坐了下來，看著底下一城的人。全城一千多人，不約而同地圍成一個圈，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起意，只是不知道甘霖突然跑了是什麼意思？
蘭森又好氣又好笑，衝底下喊道：“都合夥瞞著我是吧？我到底還是蘭市長嗎？”
底下一陣鬨笑，根本沒人接茬。
蘭森失笑，往遠處瞟了一眼，心跳又開始加速。那個方向，是墓園。
城市建起來之後，他以楊叔的墓為中心，往周圍擴建了百餘米，給梁奇、張渺和曉光也豎了一塊木牌，裡面埋著那顆象徵希望的彈珠。
他眨眨眼，努力想穿透黑暗，看到黑暗墓園裡可能正在發生的事。
甘霖或許會伸手撣去木牌上面的積雪，再說幾句話，他會說什麼呢？跟自己有關嗎，跟今晚的事有關嗎？
正想著，底下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。
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，甘霖正從黑暗中，一步一步往城樓的方向走，眾人自覺讓出一條通道，分站兩側。
男人手裡捧著一盞燈，紙糊的燈罩，裡頭點著燭火，橘黃色的一團光，被他穩穩地託在掌心，隨著他的移動，燭火左右搖曳。
蘭森扒著城牆張望，他想起了中秋那盞寫了字的燈，搖晃著從他手裡飛出去，飛進夜空，飄向遠方。他還記得當時燈罩上的字，記得當時夜風的溫柔，還有那一刻甘霖的體溫。
現在，男人捧著一盞燈，從滿城燈火裡走來，他走到城樓下，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，蘭森趴在城牆上，看著底下那個人。看著他一手拎著燈罩，看著他抬手扶住城牆，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，消失在視線裡。
蘭森扶著城牆邊站起來，剛邁出兩步，就看見男人雙手抱燈站在樓梯口，燈罩擋住了他的面容，已被剪短的髮絲在風中飛舞，還有凍得通紅的手指。
他快步走過去，覆蓋上那雙手，偏頭看進甘霖眼睛裡：“送我的嗎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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