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桌前,恭恭敬敬地倒酒。寧王託著腮看她,忽然說:“你手怎麼了?紅通通的,像根蘿蔔。”
“回殿下,生了凍瘡。”姜辭優說。
“凍瘡?”寧王笑了一聲,轉頭對謝危行說,“你看看你,身邊就這麼一個還能使喚的丫頭,也不給人好好養著。本殿下要不送她兩盒藥膏,省得旁人說我大周虧待你。”
“殿下若是來說這些,茶已經在了。”謝危行說。
“無趣。”寧王端起酒杯,卻不喝,只轉了轉,“你以為本殿下想來?是母妃讓本殿下來看看,謝公子管教下人管教得怎麼樣了。若管教得好,她好安心。”
姜辭優攥著酒壺的手緊了緊。原來又是貴妃。自己不來,讓寧王來看。寧王倒好,拿了雞毛當令箭,順便來氣人。
“告訴娘娘,”謝危行說,“臣的侍女,正按規矩受罰,不必掛心。”
寧王笑得眼睛都彎了:“那本殿下可得好好看看,罰成什麼樣了。”他說著,朝姜辭優湊近了些,突然伸手,要抓她的手腕看凍瘡。
姜辭優本能地往後一縮。她縮得快,手腕擦著寧王的指尖躲開。寧王抓了個空,挑了下眉,反倒笑了:“躲什麼?本殿下又不會把你怎麼樣。”
姜辭優退後一步,低頭說:“奴婢手粗,怕汙了殿下的眼。”
“你倒會說話。”寧王收回手,似笑非笑地看了謝危行一眼,“謝公子,你這丫頭,比上回更伶俐了。”
謝危行沒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,從始至終沒有動。姜辭優躲開之後,用餘光極快地掃了他一眼。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像這事跟他無關。姜辭優心裡像被細刺紮了一下。不重,但清晰。
她忽然明白了:他不會每次都替她擋。他剛才罰她站了一個時辰,不是要讓她記住冷,是讓她記住,有些時候,只能靠自己站穩。
寧王又喝了一杯酒,才站起來。他整了整袖口,像真要走,經過謝危行時,還朝他拱了拱手:“謝公子留步,本殿下回去覆命了。”
謝危行沒說話,只站在階上。
寧王帶著兩個宮人走到院門口,忽然停下。他“啊”了一聲,像突然想起什麼,對兩個宮人說:“你們先去外頭候著,本殿下還有句話,得單獨問問那位小姜姑娘。”
兩個宮人應聲退到門外。
姜辭優還站在石桌邊,聞言整個人繃緊了。她看見謝危行沒有動,也沒有阻止。他甚至連目光都沒往這邊偏一下,只轉身進了偏殿。門沒關,透出一道窄窄的燈影。
寧王折回來,幾步走到她面前。月亮門邊,風小了些,卻更冷。他離她極近,近到她能聞到他衣襟上的薰香。
“小姜姑娘,”他開口,聲音壓得低,和方才在謝危行面前判若兩人,“你剛才躲得挺快。是怕我,還是怕他看見?”
姜辭優往後退了半步,後腰抵上冰冷的牆磚。她垂下眼,說:“奴婢不敢躲。只是手粗,不敢讓殿下碰。”
“少拿這套糊弄我。”寧王笑了一下,伸手要去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。她沒有躲。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凍瘡邊緣,像一片帶著倒刺的葉子刮過去。姜辭優指尖一顫,硬是沒出聲。
寧王收回手,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淡了,眼神認真起來:“我母妃動不了謝危行,就從你身上找。你倒好,上回潑她,這回收了罰,還是不躲我。你說,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?”
姜辭優抬頭,和他的眼睛對了個正著。
“怕。”她說,“但我更不能給謝公子添麻煩。”
寧王盯了她一瞬,像要把她這句話嚼碎。然後他後退一步,低低地笑了:“你還真是他養出來的。行,本殿下今日不碰你。不過我勸你一句,以後夜裡少一個人待著。有些地方,比冷宮還冷。”
姜辭優抬頭看他,正撞上他眼裡那點冷而認真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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