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籍的線索
酉時剛過,天就黑得不像話了。
沈鶴比他們早到一步。他站在西角門外,披著黑斗篷,像從夜色里長出來的一截影子。謝危行和姜辭優出來時,他也沒說話。
他只在牆根下拍了兩下。前面便有個面生的小太監,提著一盞極小的燈,從夾道里閃出來。那燈沒芯,只一點豆大的光。
沈鶴低聲說:“跟他走。他會把你們帶到藏書閣後牆。戌時有一班巡夜,從西三所往南。你們要趕在巡夜折回來前出來。”
謝危行點頭。他看姜辭優。姜辭優把短哨又往袖子裡送了送。
沈鶴說:“我就在西角門。兩個時辰。你們不出來,我進去。”
他沒說“死”。姜辭優知道,沈鶴不說,是不想在出發前說那個字。
他們跟著小太監,貼牆疾走。風大,正好蓋腳步。藏書閣在宮城西北,離冷宮不近。
姜辭優有些喘。傷剛好,底子還虛。可她沒停。謝危行走在她前面。他偶爾回頭,等她。那一眼很短。像在說“跟住”。
到後牆時,小太監吹滅了燈,轉身就沒了。謝危行抬頭看牆。那牆比冷宮的高。他朝姜辭優伸出手。
姜辭優沒猶豫,把自己的手遞過去。他握得很緊。像要把她整個人提起來。兩人翻過去,落地時,謝危行先落,回身接她。姜辭優撞進他懷裡,又趕緊退開。
謝危行沒說話。他帶她穿過一道極窄的夾道。禁書區就在前頭。三間舊殿,黑燈瞎火。風從殿後繞過來,卷著紙灰。姜辭優忽然有些發毛。
她小聲說:“這地方,像沒人。”
謝危行說:“不是沒人。是不到時候。”
他摸到最西側一扇門。門上三道鎖。他半蹲下去。姜辭優背過身,望風。
謝危行開第一道鎖時,姜辭優聽見極輕的鐵器刮擦聲。像刀在紙上一劃。第二道更輕。第三道,是謝家舊鎖。他的動作慢下來。姜辭優忍不住回頭。
他垂著眼,兩根鐵絲探在鎖眼裡。風從廊下灌進來。他沒動。像和那鎖一起睡著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極輕的一聲“哢”。鎖開了。
門推開。腐紙味撲面而來。謝危行走在前,姜辭優緊跟。他沒有點燈,只在黑暗中走了幾步,便停住。最裡排木架上,一隻鐵匣。他取下來。匣蓋翻開。裡面是卷帛書,已經泛黃,邊角發脆。
姜辭優湊近。她胸前那枚銅錢忽然燙起來。像被什麼東西從書裡拽了一下。她“嘶”了一聲。
謝危行按住她:“別動。”
他小心地把帛書攤開。上面畫滿極細的線。墨色已淡。姜辭優看不清。可她知道,那就是靈機術。謝家真正的東西。
謝危行把帛書翻到最後一頁。那一頁只剩半截。上面的字卻還清清楚楚,像用極深的墨刻上去的:“靈機術可造,亦可毀。毀術者,必為造術者之後人。”
姜辭優看著那行字。她的心像被什麼極涼的東西握了一下。
她說:“所以,只有謝家後人能毀掉系統。”
謝危行沒說話。他看著她。姜辭優把銅錢從脖子上解下來。銅錢已經燙得她指尖發疼。她把它放進謝危行掌心。謝危行接過去。他把銅錢放到帛書最後一頁的缺角處。那缺角極不規整,像被誰硬撕下來一塊。可銅錢放上去,竟嚴絲合縫。像這兩樣東西,本就該在一處。
姜辭優睜大眼。她說:“它給我的銅錢,是這書的碎片。”
謝危行點頭。他道:“系統也是。它和這卷帛書同源。它能給你發錢,是因為這枚銅錢在它手裡。現在錢回來了,書也回來了。下一步,才是拆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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