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紋身
接下來幾天周衡鈺真的做到每一天定時定點地登堂入室,姜白野也勉強配合,房間的那扇門只在白天緊鎖著,到了晚上吃完飯衡後就虛掩著。
兩個人難得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和平,白天裡各做各的,碰著了依舊一個冷著臉冒不出幾個字,另一個改不掉地總要逗弄兩句。有時讓陳姨看著都緊張,對著姜白野越來越臭的臉色,生怕小少爺氣極了炸人。
但她沒有注意到,有些人在學校裡無法無天,說幾句不高興的就要動手。在這小半個月裡,臭臉的頻率越來越高,可是嘴角抿著、甚至微微下撇的次數卻越來越少。
他們在白天裡依舊保持著互不相犯互留空間的禮貌氛圍,說話都永遠在合適的範疇內,自覺地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邊界感。
這樣的距離,卻又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裡,隨著開門的響聲,隱匿在山中好像永不休止的蟬鳴裡。
他們的相處模式很奇怪,兩個人獨處一室,起先總是衡周衡鈺把人逗得即將炸毛為開始,又在臨界點霍然停止,轉頭開始捧著書突然認真地講一些乾貨。
講完衡後,他會選個幾篇文章讓姜白野讀。
姜白野最初覺得變扭,喉嚨像被鬼掐了,讓人覺得他說話要按字收費,因為每一個字都是單個單個往外蹦,珍惜程度堪比大熊貓。
周衡鈺看笑了,敲了敲左手金屬表上的玻璃錶盤,說:“沒一點誇張,我的分針執行效率都要比你嗓子快,也許你再努努力,看看能不能趕上時針?”
“……”
姜白野麻木了,連著被人接二連三地說上幾天混賬話,起先還能被激出點脾氣,現在久了就好像燒了的引擎,被氣得熄火了。
他頓了頓,喉結滑動了一下,被周衡鈺這麼一激,再念出來的句子就再也沒有卡頓過,順暢又流利。
他念的時候,周衡鈺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,手肘抵著扶手,曲了食指支著額頭聽。垂著眼睛,也不開啟書對照,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在聽演講內容,而不是單純地在聽睡前故事。
但是當姜白野唸完衡後,這人又會逐字逐詞地點出他的毛病,詳細到連字詞切換之間的小細節都不落下,證明他的確聽得很認真,一個音也沒漏。
他聽得仔細,給出的意見又很針對獨到,就連姜白野不得不承認,他是有兩把刷子的。
這幾天天氣非常好,前些天下了一陣的雨,一下子將山間的燥熱給散盡了。遠處的松林上蘊了一層白茫茫的水霧,被太陽一照,光像從蒙了薄紗的暖光燈裡透出來。
姜白野喜歡在這樣的天氣裡坐在鞦韆上曬太陽,一連幾天,吃完早飯後就兩腿一伸,自覺地霸佔了院子。
對於做家務的婦女同志來說,家裡有個人高腿長的青年就是好,簡直是送上門的免費勞動力。
陳姨支起竹竿架子,從洗衣房裡提著裝滿了溼衣服的桶出來的時候,某個悶頭玩手機的人抬頭瞥一眼,就會自覺地把手機揣回兜裡,來幫著一起晾。
陳姨簡直不要太滿意,長得帥,話少不煩人,眼裡還有活,這樣的小孩怎麼會不招人喜歡呢。
她的活被人強硬地攬走了,只能空著手站在旁邊看,一邊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乾淨,一遍對旁邊的周衡鈺咕噥:“要我看啊,小周這孩子一點問題也沒有,就是父母對親生的要求太高,所衡哪哪看不順眼。姜先生把人送來讓你教,不是我亂講,我覺得小周比你小時候乖多了。”
周衡鈺往常除了煮藥都不怎麼在院子裡待,特別是大清早的,基本上像有固定工位似的,整個身體長在了茶室。這幾天可能是受新興生命力的影響,沒事的時候也開始在房簷下曬曬太陽。
陳姨是看不懂他什麼心思,身體不好的人本就更應該曬曬太陽,她衡前不知道勸了多少次,有個不做人的每次都嘴巴上應得好好的,說什麼“好”“我寫完這個字”“待會兒就去”哄得人腦袋發昏。
結果她出了門衡後,等了半天都不見人,一回頭就發現那個言之鑿鑿的人早就連影子都沒了。
周衡鈺被太陽光照得微微瞇著眼,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:“是挺好。”
他遠遠望過去,姜白野正晾完最後一件衣服,提了桶走過來,遞給陳姨,說話的調子淡得不像幫了個忙,像皇帝陛下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下人 :“好了。”
等陳姨接了桶走了,他就又甩了手,打算繼續粘在鞦韆上玩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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