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核後的第一天,第七區比伊芙琳本人還緊張。她睡了大半天,醒來喝熱食,剛喝完又被莉塔按回去。阿諾說她是“考完就想裝沒事”,沙米說她是“躺著都像要偷偷爬起來答題”,米恩什麼都沒說,只把豆子盒擺到她手邊,隔一會兒就瞄一眼。
第三天上午,成績單到了。
蒲老師從第六區一路走過來,鞋邊沾了一圈灰。沙米遠遠看見她,扔下手裡的登記紙就跑,跑到一半又剎住腳,轉頭問阿諾:“我能問嗎?”阿諾看他:“你己經跑過去了。”沙米又跑回來:“那我正式問。”阿諾被他繞得頭疼:“問。”
沙米重新跑過去,站在蒲老師面前,胸口那張協助人貼紙己經卷了邊,他氣喘吁吁地仰著頭:“蒲老師,她過了嗎?”蒲老師沒有吊他胃口:“過了。”
沙米先愣了一拍,然後轉身就喊:“過了——!”這一嗓子喊出去,水棚那邊排隊的人全都抬起頭。有人沒反應過來,還問:“什麼過了?”沙米跳起來揮手:“彌婭過了!區級基礎考核過了!”
米恩站在門口抱著豆子盒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洛小丁手裡的“考”字卡啪地掉在地上,他彎腰去撿,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,最後還是門縫用爪子按住紙角,推到他手邊。
小屋裡,伊芙琳靠在床板上。她其實己經聽見了。阿諾站在門邊,原本還繃著臉,聽到外頭那一嗓子,嘴角沒壓住,往上翹了一下。莉塔接過成績單,手指輕輕發抖,念道:“識字閱讀,合格。基礎算數,合格。材料分類,優秀。低風險水樣判斷,優秀。實驗安全規範,合格。”
阿諾皺眉:“怎麼安全規範才合格?”蒲老師解釋:“因為她口答時補充了太多非標準現場處理意見。”阿諾臉一沉:“這也扣?”伊芙琳倒不意外:“他們沒寫不合格,己經算客氣。”
蒲老師看了她一眼:“沈負責人在評語裡寫了一句。”莉塔繼續往下念:“申請人具備明顯現場判斷優勢,尤其適用於底層區複雜水源預處理與風險識別;身體條件不適合高強度連續實驗,建議納入學院預備觀察名單,限定低負荷課程。”
唸到最後,莉塔停了一下。屋裡安靜了。這不是錄取,只是觀察。可對第七區來說,己經像有人在厚厚的牆上鑿出了一個眼。
沙米擠進門:“那就是能去學院了?”蒲老師說:“還不是正式學院,是預備觀察名單。先進入接駁課程。”沙米聽不懂:“接什麼?”阿諾也沒聽懂,但他很會抓重點:“要離開第七區?”蒲老師看向伊芙琳:“暫時不用。沈負責人考慮到她身體狀況和第七區專案交接,批准她以日間旁聽身份進入預備接駁課。每天往返,第六區醫療點留觀察記錄。”
阿諾明顯鬆了一口氣,莉塔也鬆了,肩膀往下塌了半寸。只有伊芙琳問:“什麼時候開始?”蒲老師:“三天後。”阿諾立刻看她:“這三天你休息。”伊芙琳看向他,阿諾搶在她前面開口:“你要是說看資料,我就把資料盒抱走。”莉塔默默把材料盒往自己懷裡抱緊了些。伊芙琳:“……”
蒲老師沒忍住笑了一下。笑完,她又從包裡拿出一份封存檔案:“還有一件事。周岑讓我轉交。舊醫療站備份櫃,有反應了。”
屋裡的輕鬆一下收住了。莉塔臉上的笑意還沒退乾淨,就僵在了嘴角。阿諾問:“什麼反應?”蒲老師把檔案放到桌上:“昨天主區監察複查舊醫療站,發現鬱存安名下曾經申請過一個隱藏備份櫃。櫃子沒有正式編號,只在舊系統裡留了一段損壞索引。”
伊芙琳低頭看那份檔案,紙面上有一串殘缺程式碼,還有幾個能辨認的字:兒童營養干預專案,NUT-13,最後三個月。沙米小聲問:“這是不是鬱醫生留下的?”沒人馬上回答。伊芙琳看著那幾個字,指尖在紙邊停了一下。鬱存安死了這麼久,可她留下的東西還在一點一點往外爬,像一顆埋在灰裡的種子,沒人澆水,沒人照看,卻硬是沒爛掉。
蒲老師說:“周岑明天去開櫃,他問你要不要去。”阿諾立刻說:“她剛考完。”伊芙琳看著那串損壞索引:“去。”阿諾閉了閉眼:“我就知道。”莉塔輕聲說:“那今天必須休息。”伊芙琳點頭:“嗯。”阿諾懷疑地看著她: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”伊芙琳說,“明天要看舊櫃,今天眼睛得留著。”
沙米聽完小聲嘀咕:“你這休息理由也不太像休息。”門縫趴在門口,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。水棚外,有人還在排隊,有人還在唸新卡。而桌上的成績單和舊櫃索引並排放著——一張把伊芙琳推向學院,一張把她重新拽回第七區的舊案。這兩條路終於撞到了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