複核室被鎖了二十七分鐘。二十七分鐘後，應急電源終於恢復，外面的門被強制開啟。門一開，門縫第一個衝進來，差點把聞昭撞倒。它撲到伊芙琳身邊，先聞她的手，又聞拖板邊，確認人還在，才對著黑掉的螢幕齜牙。
阿諾低頭說：“對，咬它。”門縫真的往螢幕那邊走。翟臨趕緊攔住：“這個不能咬。”門縫很失望。
外面己經亂成一團。學院預備部說是“技術故障”，監察室說是“許可權異常”，主區生命資源署則發來一封措辭嚴厲的函，要求立即停止未授權舊案複核，並將MIA-07移交主區醫學觀察室，理由是其涉及舊專案異常樣本安全。
阿諾聽完，當場笑了。那笑聲把幾個工作人員笑得後背發涼。“移交？”他問，“誰移？”沒人敢接。
沈陸把函件放到桌上，臉色沉得厲害：“他們動作很快。”周岑說：“說明我們剛才看到的東西是真的。”
莉塔抱著手抄記錄，手指還是涼的：“可是螢幕黑了，快取沒了。我們只有手抄。”聞昭說：“手抄也能作為臨時證據，但強度不夠。”林述靠在椅子上，整個人像被抽掉半口氣：“賀沉舟不會認。”
伊芙琳抬頭：“那就讓他不認。”眾人看向她。她臉色很差，昨晚沒休好，剛才又高度集中看了十分鐘殘頁，現在連坐首都費勁。可她眼睛很清，像灰裡一點沒有被踩滅的火星。
“他不認，就要解釋為什麼複核室一開啟他的檔案，系統就隔離。”聞昭點頭：“這個能查。”“他不認，就要解釋為什麼主區函件知道MIA-07剛被確認。”伊芙琳說，“我們還沒公開。”
周岑的眼神動了：“內部監聽。”“或者許可權觸發通知。”聞昭說，“無論哪種，都說明藍幕專案對舊案複核有後門。”沈陸立刻說：“寫。”
沙米要是在這裡，肯定會很欣慰。所有人都在學寫。
可主區函件比他們想象中更硬。半小時後，第二封函件到了。這一次，不是建議，是命令。
主區生命資源署要求學院預備部配合，將MIA-07轉入主區觀察室進行全面複測。第六區無權自行處置舊專案異常樣本。若拒不配合，將暫停第六區相關醫療資源撥付。
最後一句，讓整個房間冷下來。暫停醫療資源。這不是隻衝伊芙琳來，是拿第六區醫療點、兒童體檢、淨化材料、甚至第七區後續配額一起壓。
阿諾的拳頭攥得發白：“他們拿水和藥逼你去。”莉塔臉色白得厲害：“如果不去，第七區配額會不會也受影響？”沈陸沒有立刻回答。這就是最難的地方。主區不會首接說“不給第七區水”，他們只會說撥付流程暫停、複核風險待定、資源臨時凍結。一層一層凍到最下面，就是孩子沒有水喝。
伊芙琳看著那封函件：“我去。”阿諾猛地看她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“去主區觀察室。”
“不行！”這一聲不是阿諾一個人喊的。莉塔也喊了出來。米恩和洛小丁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蒲老師到了門口，聽見這句話，米恩臉都白了。“不去。”米恩抱著豆子盒，聲音發抖，“你說不是被帶走。”
伊芙琳看向他。米恩的眼眶一下紅了：“你說你是考過去，不是被他帶走。”
伊芙琳沉默了。這句話是她自己說過的。
屋裡的人都看著她。主區觀察室像一張擺在明面上的網，網眼細得可怕。她如果進去，能不能出來很難說。可如果不去，主區就會拿資源卡住第七區和第六區。這很噁心，也很有效。
女巫見過太多這種選擇。救一個人，還是救一群人。留住自己，還是把藥送出去。每一次都有人希望她像神一樣給出完美答案。可是世上很多時候沒有完美答案，只有傷口小一點的答案。
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淺紅印。破杯子裝不了太多水。但有時候，破杯子也得接住一點火。
“不是現在去。”伊芙琳開口。阿諾的呼吸一頓。她看向沈陸和周岑：“回函。MIA-07接受主區複測，但要求公開轉運，西方陪同，全程首播封存，複測範圍限定，結果同步學院監察室和第七區識字點。”
沈陸明白了：“你要把他們想暗著做的事，拖到明處。”“嗯。”
阿諾還是不同意：“明處他們就不敢動手？”伊芙琳看著他：“未必。”阿諾被她氣得眼睛都紅了。她繼續說：“但暗處更容易死。”
這話太實在了，實在到沒人接得住。
米恩低頭看豆子盒，手指用力到發抖。伊芙琳把那顆最圓的豆子拿出來，放回他手裡：“這顆你先替我保管。”米恩抬頭：“你不要了？”“回來再拿。”
米恩的眼淚掉下來：“你騙人怎麼辦？”伊芙琳看著他，過了一會兒說：“那你讓阿諾去砸門。”阿諾聲音很啞：“我現在就想砸。”
米恩一邊哭，一邊把豆子攥緊了：“那你要回來。”“嗯。”“別嗯。”伊芙琳停了一下：“我會回來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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