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手感覺怎麼樣?”見病床上的人睜開眼,楚芹意便收了手機走過來,順手摁了牆上的吊燈開關,室內頓時一片光明,也將殘餘的睡意驅除了個乾淨。
“手?”秦橙揉揉眼,看了看敷上了透明藥膏的那隻胳膊,刺痛感依然有,但肌膚上的紅確實弱了很多,就道:“好多了,原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,上了藥就沒事了,放心。”
一邊回答的同時,秦橙一邊左右張望著,想找手機或手錶看看時間,但很快她就又停下了動作,因為聞到了外面隱隱飄進來了一股飯菜香味。
這種醫院送餐開飯時特有的氣味,對一個老病號而言必然是十分熟悉的。
“到吃晚飯時間了?”秦橙一怔,看向楚芹意,第一個念頭是不能讓她陪自己吃那種寡淡的病號飯,旋即又想起來,自己中午已經退掉病房了。
有關係在,只要打聲招呼,退掉的病房即使再住一住也不是問題,護士服務也依舊很周全,但別的相關服務可沒法那麼及時跟上,至少晚上這頓病號飯肯定是沒有了。
一開始確實是犯愁,轉念又是一喜。“我中午退了房,晚上大概是沒套餐了,外賣又不健康,不如我們出去吃吧?”她嘗試著這麼建議道:“又或者,就著電磁爐簡單燒點什麼?冰箱裡應該還有菜和肉……”
鑑於之前那句帶著諷刺的“把冰箱裝得挺滿”,秦橙提及冰箱時略有些心虛,偷眼瞧了瞧病床前的女子,沒看出什麼負面情緒,才又稍稍放下心來。
事實上這次楚芹意似乎確實沒多想,只是點點頭,道:“醫院附近一般也沒什麼好口碑的店,還是自己簡單做點什麼。”
她認可了這個建議,然後一邊不疾不徐地挽起袖子,一邊朝冰箱那邊走去。
見狀,滿心高興正要翻身下床的秦橙就是一怔,接著意識到了什麼,眨了一眨眼,試探性地輕聲道:“那個……你,今天有興致動手?要不還是我來吧?”
“沒興致,但簡單做一點還是可以的。”楚芹意腳步不停,只回頭乜了病床上的人一眼:“反正無論如何,還不至於讓燙傷了手的病人為我提供服務。”
那眼神和語氣一樣平淡,正翻身下床的女子被瞪得一僵,正確解讀出了其中的情緒,最終還是沒敢完成下床的動作。
只是這之後,她的視線就沒有再收回過,始終跟著在櫥櫃邊忙碌的身影來來去去,彷彿被黏住了似的。
說是忙碌,其實也不然。大約是不常下廚的緣故,有時候看得出那背影動作略帶生疏,並不如秦橙一般能做到行雲流水的快節奏高效率,但她行動是不慌不忙的穩定,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很有規劃,所以舉手投足之間,仍有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。
病房就那麼大,能清楚地看到這人先燒了點開水,將冰箱裡的新鮮番茄拿出來燙了一燙,去皮切成小塊。隨後開啟電磁爐,小鍋放橄欖油,切了點蒜末和洋蔥丁放入爆香,再放肉糜翻炒煸出香味,最後加入調味料和番茄塊,繼少量水,小火慢熬了片刻。
小電磁爐的火力並不大,好在兩人份的量也不多,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音,醬很快就熬好了。女子用勺盛起一點來,小指指尖蘸了一蘸送入口中,看似對味道還算滿意,就把醬汁全部盛起,涮了涮鍋倒入清水開始煮麵。
麵條是現成的掛麵,不消多時就能出鍋,熱騰騰交到秦橙手中時,碗下還細心地墊了厚厚的隔熱墊。
“是按照番茄肉醬意麵的方法煮的。不過麵條不對,也沒芝士粉和羅勒,有些不倫不類,將就吃吧。”楚芹意道。
秦橙覺得這話實在是過謙了,熱騰騰的一碗麵,一看就知道煮得不軟不硬恰到好處,頂上澆著新鮮熬製的番茄肉醬,只是色澤已足夠令人食慾大增。
將麵條與醬攪合均勻挑上一筷子,番茄的微酸首先刺激著味蕾,甜度又很好地柔和了酸,加上鹹鮮濃郁的肉糜,可以說是滿口噴香,這樣滋味的肉醬與順滑的面攪拌在一起,足可以讓人胃口大開。
秦橙就是胃口大開的那位。自有了小天地以來,她自我感覺胃口恢覆了許多,面對喜歡的菜餚也痛痛快快地放肆過,卻從未像如今這樣食慾大好,吃得津津有味。
這樣的大快朵頤,並沒有裝給誰看的意思。對胃口這種事,本身就是和記憶融合在一起的,有的味道縱然不算出類拔萃,卻也是心底的珍藏。
而病房中的另一人對此不予置評,楚芹意只是不緊不慢地低頭吃著自己的那一碗,神色平常,彷彿什麼都沒在意。
兩人一個坐在病床上,一個坐在咖啡桌旁,或者是距離較遠的關係,沒說話,也沒看彼此一眼,但很奇怪,她們卻幾乎是同時吃完了這一餐。
吃飽喝足後,秦橙以飯後消食為理由,好歹申請到了跑腿扔垃圾的工作,待到她再回來時,整個櫥櫃區的碗碟廚具已收拾得乾乾淨淨,放置得井井有條。
楚芹意此刻端了杯咖啡坐在沙發上,正低頭翻看著膝上一頁頁的紙張,夜色微涼,她披上了職業裝的外套,配合端正的坐姿和沈吟的神情,顯得尤為沈穩幹練。
“回來了?”見秦橙推門而入,她放下手裡的東西,指了指對面的座位,示意道:“不介意的話,來坐一會兒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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