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森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,找了最背風的角落,輕輕地把井弦抱起來,放在那,然後蒐集了這屋裡所有能蒐集到的東西,軟的就蓋在井弦身上幫他保暖,硬的就堆在他身邊幫他擋風。
安頓好井弦後,文森特出了小屋,繞著小屋轉了一圈後,最後通過後山牆邊那隻剩半截的梯子爬上了屋頂。他摘下手套,用僵硬的手指編輯好一條求救資訊後,按下發送鍵,然後把手機擺放在煙囪的邊沿上——一旦有了訊號,資訊就能發出去了。
文森特回到小屋,走到井弦面前坐下,用自己作為保溫材料,把井弦圈在懷裡。
“我再也不滑雪了,這輩子。”井弦小聲說道。
“嗯,不滑了,以後都不滑了。”文森特的後悔此時到達了巔峰。
“今天好像是平安夜,咱倆這個平安夜,不怎麼平安啊。”井弦拉開顫抖的嘴唇努力笑了笑。
“別管什麼平安夜,無聊的節日。”
“你不過嗎?”
“中國人過什麼聖誕節,又不信上帝。”文森特輕聲說道。
“你說,我要是死在這,是歸上帝管,還是歸閻王管?”井弦問道。
文森特想了想說:“根據國際法慣例,一個人如果死了,歸事發地相關部門進行善後,所以如果死在瑞士,第一時間歸瑞士暫管,估計會詢問你的意願,要在本地安息還是回原籍。但我建議還是回原籍投胎,因為你知道的,歐洲辦事效率太慢,會嚴重影響輪迴的效率……”
聽到這裡,井弦開始笑了。
文森特繼續道:“……中國畢竟有六道輪迴,下輩子想當啥都有可能,選擇多,歐洲不是地獄就是天堂,無趣。但就是從地獄去地府的簽證可能會比較麻煩。萬一回不去埋在這裡就麻煩了,國內給你燒紙錢還有時差,得大白天燒,而且跨國還要扣手續費,匯率還不穩定。所以我建議還是回國再死……”
聽到這裡,井弦已經笑得不能自已了。
文森特接著說:“……為了下輩子非要安息在這裡也不是不行,但下輩子投胎歐洲的機率並不會因此升高,因為歐洲都快沒有歐洲人了,運氣好能投胎個四代五代移民後裔,運氣不好就去非洲了,畢竟也不遠。”
他是故意逗井弦笑的,想借此緩解井弦的緊張和焦慮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井弦放聲大笑了出來,笑完後,他忽然低聲說道:“明天聖誕節,法國人是不是都要送禮物的?你收到過聖誕禮物嗎?”
“嗯,我媽每年都會給我準備,趁我睡著放在床頭,騙說是聖誕老人來過,我都要笑死了,幼稚!”
“其實,我還是挺羨慕你的,文娜雖然不靠譜,但是她很愛你。而我媽,生我出來,就是為了拴住衛東,衛東沒拴住,我就沒了價值,不對,我這張臉還有價值,讓她用來懷念衛東,我就是個替身。別說逢年過節了,我的生日她從未送過我禮物。而衛東,他根本不在乎我這個人存在。我這輩子可笑吧?”井弦有點想哭,但他感覺眼淚都凍結在了眼底,一滴也流不出來。
“人的價值什麼時候由父母愛不愛自己來決定了?你不要妄自菲薄,你不可笑。不愛你,是他們的損失。”文森特蒼白地安慰他道。
文森特的心已經被這種叫心疼的情緒完全塞滿了,心底好像有什麼被撼動了一般,震得他腦袋裡嗡嗡作響。
“好冷。”井弦低聲呢喃道。
文森特把自己的圍巾帽子摘了下來,把井弦的臉包得嚴嚴實實,最後把外套脫下,把井弦抱在懷中,用外套把井弦裹得死死的。
“我會不會死?”
“不會,我不會讓你死的。”文森特用力抱了抱他。
他決定,雪一停,就立刻下山去找救援,哪怕一命換一命也是值得的。
外面山風呼嘯,屋內一片平靜。
很快,井弦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,應該是睡著了,文森特強打著精神,努力保持著姿勢不變,擁著井弦,生怕他被風吹到,然而自己已經被凍到四肢麻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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