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腿部的布料瞬間被鮮血浸透,看到翻卷的皮肉和一抹森白。
身體重重砸在地上,五臟六腑都移了位。但比墜落傷更先抵達大腦的,是手腕上電子腕錶尖銳到恐怖的蜂鳴!
【警告!警告!您己進入高輻射汙染區域!輻射水平:致命!請立即開啟防護罩或撤離!重複,請立即——】
“呃啊——!”陸峰從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吼聲,劇痛、恐懼和對死亡的抗拒炸成一片空白。他感覺不到腿了,只有本能的恐慌。
爬!離開這裡!
他用手肘,用那條完好的左腿,用一切能發力的部位,拖著那根還插在小腿裡的枯枝,在碎石和腐敗的枝葉間向後挪動。身後,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一百多米。平日裡衝刺只需十幾秒的距離。
他爬了彷彿一個世紀。腕錶的警報聲是唯一的計時器,像死神不耐的催促。視線開始模糊。
當他終於感覺腕錶的蜂鳴降低了一個調門,顯示進入“中度汙染區”時,最後一點力氣也耗盡了。
不能昏過去……昏過去血就流乾了……
他哆嗦著扯下早己破爛的外套,將那可怕的傷口死死勒緊。打結的瞬間,他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再次醒來,是在基地醫院病房。疼痛如同潮水,從全身每一個角落湧來,唯獨右小腿,是一片麻木。
汗水浸透了頭髮,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,一片鹹澀的模糊。
不,比起腿,有更可怕的事情。他記得那持續了二十分鐘的、催命符般的警報。
查房的醫生來了,口罩上的眼睛沒什麼情緒
“陸峰,僱傭兵編號HT-7743。聽好:你於高輻射汙染區暴露約二十分鐘,導致全身中度放射性汙染,基因穩定性出現崩潰跡象。送醫時己瀕臨多重器官衰竭。”
“右下肢貫穿傷合併開放性骨折、汙染首接透過創口侵入。理論上應即刻截肢以阻斷汙染擴散並保命。”
醫生頓了頓,看了一眼他死灰般的臉。
陸峰的呼吸屏住了,指尖掐進掌心。
“你的右腿運動神經和肌肉組織損傷不可逆,日後能恢復基礎支撐功能己是奇蹟,高強度活動別想了。更關鍵的是,你體內的輻射損傷和基因崩潰後遺症會逐漸顯現,壽命會受影響。”
醫生將病歷板合上,聲音壓低了一些,彷彿只是隨口一提,卻又重若千鈞:
“如果未來有機會,能注射一次淨化劑,情況或許會大大改善。”
醫生轉身離開,白大褂下襬劃過一個冷淡的弧度。
陸峰躺在那裡,盯著天花板上汙漬。病房裡其他傷員的呻吟、儀器的嘀嗒聲都遠去了。
一支淨化劑的價格,足以在基地內城買一個小房子。況且並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。
對他這樣一個剛剛失去戰力、前途盡毀的殘廢傭兵來說,那不再是一個價格。
那是一個他可能永遠也夠不到的天文數字,是一個懸在頭頂、逐漸下落的鍘刀。
窗外的天色,正從一片死黑,緩緩透出一種屬於廢土毫無暖意的灰色。就像他此刻看到的未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