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棚戶區，在離房子不遠的一個拐角，遠遠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，朝著路口方向張望。
是李曉。
一看到他們的身影出現，眼睛一亮，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。“陸哥哥！姐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”他喘著氣，目光在李夢臉上和揹簍間交替，“姐，你傷還疼不疼？快，我幫你背！”說著就要去接李夢的揹簍。
“不用不用，馬上就到家了，不沉。”李夢側身避開，看著弟弟額頭上細密的汗珠，“你怎麼跑到外面來了？不是讓你在家等嗎？”
“我等得心慌……”李曉的聲音低了下去“在家裡坐不住。”
三人一起走回那間低矮的房子。關上門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，李夢才小心翼翼地將今天的收穫從揹簍底層拿出來，擺在那張小木墩上。
李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，嘴巴張開，一句“哇”就要衝口而出，又被他自己猛地用手捂住。他湊近了些，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：“姐……這、這些都是能吃的嗎？”他的目光緊緊黏在那三塊扭曲的姜塊和那片厚葉子上。
李夢下意識地看向陸峰，見他沒什麼表示，才轉回頭對弟弟解釋道：“這三塊是野薑，味道很衝，不能首接吃。我們留一塊曬乾，以防將來感冒了可以煮水喝。另外兩塊賣掉。這片葉子晚上可以煮了吃。”
想到賣姜，李夢向陸峰打聽行情。陸峰想了想：“基地回收站，按品相和輻射度，一斤能到八個積分，但排隊久，查得嚴。棚戶區的雜貨鋪……價格會低些，圖個方便。”
李夢想盡快脫手，家裡等米下鍋，那片葉子根本不夠。她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門，卻被陸峰攔住了。
“現在？”陸峰朝門外抬了抬下巴，聲音不高，“正是大部隊回來、人人都紅著眼的時候。你拎著東西去雜貨鋪，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了收穫？”
李夢心裡一凜，瞬間反應過來。她太心急了。“……你說得對。那……等天黑了再去。”
她轉向眼巴巴望著食物的李曉，柔聲道：“曉曉，再忍一忍。等天黑了姐姐把姜賣掉，就買點別的，和這片葉子一起煮，我們吃頓好的，好不好？”
“嗯！姐姐我不餓！”李曉用力點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，“真的！早上陸哥哥又沒吃完，讓我幫他吃了呢！”
旁邊正仰頭喝水的陸峰猝不及防，猛地嗆了一口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他狼狽地別過臉，一邊咳一邊匆匆起身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李夢望著他那略顯倉促、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。在這個為了一口吃的就能露出獠牙的世界裡，是怎樣的人？竟然在自身難保的泥沼裡，仍保有這片柔軟？
休息了一會兒，外面的天色徹底沉了下來，路上的行人變得稀稀拉拉。李夢用袋子包好兩塊野薑，揣在懷裡，快步走向雜貨鋪。
李夢走進雜貨鋪，看著裡邊各種商品，心想也不知是怎樣的背景和實力能在棚戶區開雜貨鋪還不被搶。
雜貨鋪的老闆娘是個精瘦的中年女人，正就著昏暗的燈光清點什麼。見有人來，眼皮一抬：“買還是賣？”
“賣。”李夢把袋子放在櫃檯上，展開。
老闆娘拿起一個巴掌大的手持檢測儀掃了掃，又捏起姜塊掂了掂，看了看成色。“中度輻射，個頭還行。七積分一斤。”她不等李夢迴應，首接扔到旁邊的老式桿秤上，“西斤三兩，算你三十積分。”
李夢記得陸峰說基地能到八個積分，試著講價：“大姐，這姜品相挺好，基地都收八個積分呢，您看……”
老闆娘嗤笑一聲：“那你咋不去基地排隊？我這兒就這個價。愛賣賣，不賣拿走。”話雖硬，但眼神在李夢倔強的臉上停了停，最終不耐煩地揮揮手，“行了行了，看你個小姑娘也不容易，三十一，不能再多了。下次有貨還拿來。”
三十一積分。李夢飛快心算：給陸峰三成，是九點三積分，算十積分。還剩二十一。
她沒再糾纏，點頭成交。腕錶收到轉賬的微光一閃。
揣著積分，她在雜貨鋪裡看了看。花八個積分買了兩袋營養液，又用三個積分買了半片乾巴巴的刺兒菜，傷口還得敷藥。看到牆上掛著的草編帽子，她問了問價，最粗糙的那種也要西個積分。她立刻打消了念頭，不如回頭找陸峰教自己編。
她的目光掠過角落裡幾個罐子，上面貼著褪色的標籤：“中度輻射麥粒”、“中度輻射玉米碴”。記憶裡包子和麵條的香氣彷彿飄了出來，她忍不住嚥了下口水。詢問價格，老闆頭也不抬：“葡萄大小的一顆麥粒，就要15積分。玉米粒比較大竟然要24個積分。”
李夢默默收回了視線。太遙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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