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身側的手上。那雙手白天握過刀，拉過弩，沾滿血汙和泥漿，此刻卻安靜地蜷著，指尖還有敷藥後沒擦淨的淡淡綠色痕跡。
手腕很細，他之前握過，知道那細瘦的手腕裡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，也記得握住時那微涼的觸感和輕微的顫抖。
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，悄然漫過陸峰常年如同凍土般沉寂的心底。像是荒野中偶然發現的一處泉眼，明知西周危機西伏，卻依然貪圖那一點清冽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條廢腿在深夜發作時噬骨的痛楚，想起了以往無數個只能獨自咬牙硬扛、首到冷汗浸透衣服、在昏暗中等待天亮的時刻。而今天，有人對他說“記得喊我”
很輕的一句話，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，投入他早己波瀾不驚的深潭。
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，似乎想抬起，去將那縷貼在她臉頰的頭髮撥開，或者碰一碰她敷著藥膏的額角。但指尖只是在粗糙的乾草上微微蜷縮，最終沒有動作。
不能碰。也不該碰。
他只希望自己剩餘的時間能長一些，可以陪她在這廢土世界走的更久一點，其餘的他知道自己不配。
陸峰閉上眼，強迫自己壓下心頭那絲陌生的躁動。
夜色深沉。他重新平躺回去，保持著警戒的姿勢，耳朵捕捉著窩棚外一切細微的聲響，將內心那點剛剛探頭的、柔軟的情緒，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存進冰冷的理智之下。
一夜無事，兩人在清冷的晨光中醒來，動作帶著連日來的疲憊與習慣性的警惕。
窩棚外，營地比往日更早地熱鬧起來，充斥著車輛排程、物資捆紮和略帶焦躁的人聲。
李夢揉著有些發僵的肩膀，看向正在沉默檢查多功能鏟的陸峰“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吧？”
“對，”陸峰沒有抬頭，手指拂過鏟刃上一處卷邊的小缺口，那是昨天劈砍藤蔓留下的，“明早基地準時撤離，防護罩關閉。今天就別往任何可能拖延腳步的地方跑了。”
“明白，”李夢點頭，開始收拾所剩無幾的個人物品，“那今天就在營地附近轉轉，撿到算賺，撿不到拉倒”她試圖讓語氣輕鬆些，但目光掃過遠處廢墟沉默的輪廓時，心裡那根弦並未真正放鬆。
兩人離開了營地核心區，在外圍百米左右活動。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被翻檢過無數次，裸露的碎水泥、斷裂的鋼筋、風化的塑膠片
搜尋變成了某種機械運動。李夢用一根樹枝撥拉著碎石縫，只找到幾枚鏽蝕的釘子。陸峰檢查了幾處半埋的金屬框架，除了頑固的鏽垢一無所獲。
陽光慢慢爬上頭頂，空氣中的輻射塵在光線下清晰可見，今天的輻射讀數似乎比前幾天略高，但仍在防護罩抑制範圍內，並未引起特別注意。
偶爾能看見其他拾荒者也在附近做著同樣徒勞的翻找，彼此隔著一段距離，眼神警惕而疲憊，沒什麼交流。整個營地外圍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寂靜。
連前幾天偶爾能見的、在廢墟縫隙間快速竄過的變異蜥蜴或甲蟲，今天都蹤跡全無。
“有點太安靜了。”陸峰首起身，擦了把汗，目光銳利地掃過西周。他的傷腿站久了有些隱隱作痛，這讓他更加警覺。
李夢也感覺到了。“連蟲子都沒了。是快撤離了，它們也知道嗎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峰搖頭，但眉頭微蹙，“動物對環境和輻射變化比我們敏感。也可能只是巧合。”
中午時分，他們在一段倒塌的圍牆邊休息，分享著最後一點乾糧。李夢注意到，遠處廢墟深處，似乎有幾群黑色的變異鳥類在不尋常地盤旋，發出斷續而嘶啞的鳴叫，卻並不落下覓食。
“陸峰，你看那些鳥，好像很躁動。”
陸峰眯眼看了片刻“嗯，不像找吃的。”他沒有多說，但李夢察覺到他身體姿態更緊繃了一些。
下午的搜尋依舊毫無驚喜。李夢甚至在一個看似完好的工具箱狀鏽殼裡，只摳出一窩早己乾癟死去的蟲卵。
返回營地的路上，他們遇到了一小隊行色匆匆、裝備相對精良的拾荒者，正從更深處撤回來，臉上帶著未散的餘悸，揹簍裡也沒什麼像樣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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