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睡，我回來的晚。記得蓋好被子。”
沒頭沒尾的一句話，沒有表情，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但李夢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腕錶的光暗下去，窩棚重新陷入黑暗。
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，結果沒一會兒，窩棚裡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陸峰迴來的時候，己經凌晨一點了。
糧倉最後一天的盤點比想象中更磨人。糧食入庫、核對、裝車，最後倉庫封存，一樣一樣排下來，中間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陸峰在窩棚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沒急著進去。他把外套脫了，打了點水洗漱乾淨，值夜的巡邏隊打著手電從遠處經過，光柱在林子裡掃了一下，又收了回去。
等那束光徹底消失，他才輕手輕腳地掀開門簾，鑽了進去。
窩棚裡很暗，眼睛適應了幾秒之後，才能勉強分辨出大致的輪廓。
李夢面朝裡側躺著，被子拉到肩膀，整個人縮成團。她的呼吸又長又勻，在狹小的空間裡聽得格外清楚。
陸峰蹲在窩棚門口，把髒衣服疊好，放在門口的位置，然後才慢慢挪到李夢旁邊，小心翼翼地躺下來。他動作很輕，輕到草墊子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剛躺下，腦子裡就冒出一個念頭。
她換藥了沒？
陸峰在黑暗裡躺了片刻，算了，不放心，還是看一眼吧。
他坐了起來。把被子輕輕掀開一角，找到她受傷的那條腿，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把腿從被子裡挪出來。李夢的腿很沉，大概是睡熟了整個人都放鬆了，像一截沒有骨頭的軟肉，任他擺弄。
陸峰把那條腿搭在自己的腿上，一隻手託著她的膝蓋窩，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褲腿往上卷。
紗布上的結還是他早上打的那個樣子，她果然沒換藥。陸峰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他從旁邊摸出藥膏和紗布。
窩棚裡太黑，看不清傷口的恢復情況，但他拆紗布的時候特別注意了李夢的反應。紗布被揭開，撕離皮膚，那一小塊皮肉被牽動了一下，她的腿微微彈了一瞬，但好在沒醒。
陸峰輕輕鬆了口氣。如果傷口疼，她肯定不是這種反應。至少說明，炎症沒有加重，傷口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他低著頭，把藥膏一點一點地塗上去。他塗得很慢，先塗最嚴重的那個口子，來回一遍，確保每一寸傷口都覆上了薄薄一層。
然後是小一點的、短一點的、零零星星的幾處劃痕。動作動一下就停一下，抬頭看一眼李夢的表情。
李夢睡得像個小孩。
臉埋在被子邊緣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嘴角的碎髮被呼吸吹得一起一伏。窩棚縫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，剛好落在她的鼻樑上，亮亮的一小條。
陸峰收回目光，低下頭繼續纏紗布。首到最後一圈纏好打結，將她的褲腿放下來，被子重新蓋好。
從開始到結束，李夢連一個翻身都沒有。
陸峰重新躺下，目光落在李夢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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