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連環套》12(2)

作者:涼兮·22小時前

“楊樹給沈白端上的熱茶裡,有你放進去的致人昏迷的藥物,對於一個醫生來說,這種藥物實在是太容易弄到,因為只有沈白的杯子裡才有,與死者毫無關聯,第一次取證時忽略了這個細節,直到最後一次覆檢才發現。”

“當沈白與楊樹話不投機廝打在一起時,藥效正好發作,他昏迷過去,你乘機將楊樹打死,然後將兇器,也就是那尊銅製雕塑塞到沈白手中,讓他誤以為是自己在無意識時殺死了楊樹。

“可當時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第三個人的任何指紋,是因為你自從進入房間後,一直穿著楊樹為你購買的情趣女裝,其中包括手套,說白了就是男男之間的那些不可描述的特殊癖好吧,至於你怎麼能保持一個晚上不在室內留下任何痕跡,我想你不是沒留下,而是在離開的時候一併帶走了,只留下那件毫無意義的女性絲襪。

“這也是你聰明反被聰明誤,你沒想到,警方是透過楊樹的性取向才剝開許燕案的真相,當然也會想到你扮作女人是為了掩人耳目。正因為你留下了那件絲襪,才暴露了自己。

“我們查過楊樹的網上購物賬號,那些情趣服裝都在購買記錄中,而送貨地址是宜城市的一個大型超市內,警方找到了取走快遞的電話號碼,就順藤摸瓜瞭解到它居然與呂醫生你有關係,而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裡只有一個聯絡物件,那就是兇案發生後,被人拿走的那部手機所屬號碼。”

“憑一個電話號碼就能斷定是我,未免太牽強了些吧?”呂安漸漸從座位上直起腰來,不由得收斂起聽戲的悠然神情,但嘴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嘲諷語氣,“而且……你認為我也是個同性戀?這太不可思議了!”

“先來說說案發後你是怎麼逃跑的吧。”

張揚沒理會對方的挑釁,“其實選擇在白天作案逃跑的風險是很大的,但是有些特殊情況除外,比如錦江酒店外有腳手架施工的時候,我們一直認為,兇手不大可能從窗外逃脫,一是窗臺著足點小,外面全是光滑的玻璃,從5樓的高度逃脫風險極大;

“二是外面有施工隊,極容易被發現。可我們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,案發時是中午12點40分左右,此時外面的施工人員已經午休了,腳手架上根本沒有人,工人離下午上班還有20分鐘。

“這段時間,足夠你從5樓的窗戶爬上外面的架子,藉助腳手架再爬進6樓603室,然後大搖大擺地退房離開,不……你不是離開了,而是在警察到達現場後,還特地下來看了會兒熱鬧,因為在當時擁擠在503室的人群裡,你露出了半張臉。”

“動機呢?”呂安雙手抱臂,嘲諷的神情溢於言表:“我為什麼要殺一個跟我毫不相關的人?還有,我的性取向很正常,張警官你這個腦洞開的毫無邏輯。”

“你確實不是同性戀。”張揚把落在咖啡杯上的目光轉到呂安的臉上:“但你十八歲之前名叫許安吧?”

呂安瞬間變了神色,那抹嘲諷的笑意像被擠出來的502,頓時僵在臉上,凝固成一層暗黑的陰霾。

“警方調查了你的身份,你原是宜濱人,從小被許燕的父親收養,許家對你很好,把你從小養育到大,許父把你看得比親生女兒都親,甚至在讀書方面,讓你讀了更好的學校,當然你也很感謝養父,一家人生活和睦。許燕案發生的時候,你在另一所重點中學讀書,你妹妹的慘案讓許父一病身亡,從此你又成了孤兒。

“但你成績優異,高中畢業後得好心人士資助,遠赴國外留學,從此你改名為呂安,學成回國後在宜城紮根,開設自己的心理診所,開始刻意接近沈白。我想你一直在追查許燕之死的真相,想為妹妹報仇吧?

“所以你弄清沈白和楊樹的關係後,在接觸沈白的同時,也在靠近楊樹,為了讓他主動與你親近,你甘願犧牲色相,扮演一個同性戀者與楊樹交往,從你和楊樹的通話時間可看出,早在半年前,你們就開始聯絡了。

“這世界上的殺人案千千萬萬,越是精心策劃的謀殺案,越是留有顯而易見的破綻,恰恰是臨時起意的兇殺,斷裂的線索和出乎意料的發展趨向,讓人摸不著門路。呂醫生,你精心製造了一起謀殺案,卻披著臨時起意殺人的外衣,就是因為你動作越多,才破綻越大。”

不知道何時開始,呂安的目光從張揚的臉上移到了窗外,外面的車水馬龍在玻璃上的影子裡來來往往,他良久沒有說話,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送入口中,任憑對面的講述者在沉默的氣氛中耐心等待。

“我有什麼辦法?13年前的舊案,真兇都已經伏法,沈白現在是宜城市的金疙瘩,想要走正規的司法程式,基本是破案無望。可他是我妹妹自殺的罪魁禍首,我妹妹含恨而死,斷送了整個人生,可是害她的人呢,依然好好地活在世上,享受著越來越繁華的人生,難道這世界就是這麼操蛋,當真是好人不長命,禍害遺千年麼?”

“所以,你就殺死了楊樹,再嫁禍給沈白?”

“哼……如果沈白心裡沒鬼,他沒有做壞事,我能隨便蠱惑一個心中坦蕩的人麼?打著再厲害的心理學幌子也不大可能吧!那是因為他害死了許燕,每日每夜都在飽受著內心的煎熬,但又放不下眼前的繁華人生,做了孽的人還企圖上天堂?他能瞞得過所有人,瞞得過老天爺麼?瞞得過自己的心麼?我只是稍稍耍了點手腳,把他心裡的魔鬼放出來罷了。”

“可是你這樣做,自己也觸犯了法律,為什麼不能相信一次,或者試著相信一次我們作為一名警察的信仰呢?”

呂安回頭,將窗外的視線收回來,笑得滿臉鄙夷:“警察的信仰?那是什麼東西?幾塊錢一斤?”

張揚望著他呆了一呆,隨即換上了一臉輕鬆的笑:“既然這樣,對不起了,呂醫生請自行歸案吧!”

“你要抓我?有什麼證據嗎?”

張揚拿出褲兜裡的錄音筆晃了一晃。

“你……”呂安騰地從椅子上竄起來,“你算計我?”

張揚站起來把手中的筆放在桌上,抬眼逼視著呂安的臉,一字一句的說道:“呂醫生,就算我今天不帶錄音筆,只要是你做了違法犯罪的事,總會有破綻能讓我把你繩之以法的,雖然這是我最不願找出真兇的一件案子,可是任何人都不能做違的事,任何動機都不能成為你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理由,如果當初你選擇相信司法,相信這世界確實存在公理,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,你確實報了仇,可也害死了其他人,更是毀掉了自己的人生,這樣魚死網破的結果,是你妹妹和你父親願意看到的結果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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