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看清來人是川,他不由得愣住了,“川?你怎麼來了,你這身上是……”
川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, 渾身上下都冷透了,臉色青紫, 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卻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緊接著,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聲音嘶啞:“我殺了巫,背棄了山風神……求您, 接納塔南人吧。”
升心中猛地一震,連忙丟下石刀,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他攙扶起來,“先進屋再說!蘭, 幫我端盆水過來!”
蘭早已端著木盆站在一旁,見狀連忙應聲,快步去舀了熱水。升幫川擦洗乾淨手上和臉上的血跡,才發現他手背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,血已經凝固了。
收拾妥當後,兩人才在屋裡坐下,升給他倒了碗熱水,沉聲問道: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”
川捧著碗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昨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講了出來。
說到甘臨死前那雙瞪得渾圓的、充滿怨毒的眼睛時,他的聲音微微發抖,但始終沒有停下來。
升聽完沉默良久,最終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事到如今,塔南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。沒有首領可以重新選,但巫斷了傳承,就意味著這個部落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,再也無法支撐下去。
川為了部落敢這麼做,這份果決讓他由衷敬佩,至少他自己做不到這般決絕,升在心裡打定了主意,要接納塔南部落。
川講完這些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,疲憊不堪地靠在牆上。
昨夜斬殺的過程雖然順利,那些老人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,但心理上的壓力卻像一塊巨石,死死壓在他胸口,讓他一整夜都無法閤眼。
尤其是甘死的時候,用盡一切惡毒的話語詛咒他,“背棄山風神的人……會被餓狼分食……死後永遠墜入黑暗……”每次回憶起那一幕,心臟都像被人攥在手心裡狠狠撕扯。
“塔南的未來……就拜託你了,升。”川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合併的事你放心,我絕不會讓你失望,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。”
川點了點頭。他知道升是個言出必行的人,正是這份信任,才讓他敢破釜沉舟,自斷所有退路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川撐著膝蓋站起身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。
川走後,升沒有片刻耽擱,立刻叫來日和熠,讓他們分頭去把部落裡的長老們都請過來,同時被叫來的還有祝。
月攙扶著祝的胳膊,一邊走一邊小聲詢問趙熠:“什麼事這麼著急啊?大清早的。”
趙熠搖搖頭,“我也不清楚,首領只說要叫祝來商量塔南的事。”
很快,幾個人來到升的家,其他長老已經到齊了,大家面面相覷都不曉得升這麼早把他們叫來是要幹什麼。
升環視一圈,沒有半句廢話,開口就扔了一顆炸雷:“川把塔南部落的巫殺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屋裡頓時炸了鍋,所有人都驚得瞪大了眼睛。短暫的死寂之後,三三兩兩開始交頭接耳,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。
祝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,忍不住上前追問:“甘……真的死了?那他們部落豈不是沒有巫了?”
升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川之所以這麼做,就是想要合併到咱們部落,甚至不惜自己斷了信仰的傳承。”
“天陽神在上……”祝將手貼在額頭,低聲喃喃面色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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