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又繼續說道:“周圍倒是有幾座大些的城池,比如幽州城,再遠一些還有冀州、青州和黨州等地。若是要往那邊去,從咱們腳下走,同樣要花費一番周折。”
趙熠聽著聽著,心裡又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。
秦朝雖然延續了五世,但歷史的大勢似乎沒有生出太大變化,明明少了漢朝的建立,卻已經用上了漢制的十三州府,真不知是哪隻蝴蝶在歲月深處多扇了一下翅膀,悄然改變了歷史的程序。
“若是你們想進大的府城,”那人看了看趙熠和他身後的同伴,斟酌著說道,“需要提前在當地辦路引,還得有戶冊。只怕……壯士不太好辦吧?”
戶冊應當就是後世的戶口本,這玩意兒他們肯定沒有,看來想去大的城池還頗為棘手。
那人見趙熠皺起眉頭,便又放緩了語氣道:“去縣城倒不需要路引,至於小壯士說的買牛馬牲口,尋常小鎮上恐怕不好買,需得去大一些的縣裡才能尋到。而且買賣牛馬都需立下官契,若普通人擅自交易,會被處以刑罰的。”
趙熠聽罷連忙抱拳,語氣誠懇地道:“多謝幾位大哥告知,不然我們真是兩眼一抹黑,什麼也不知道。”
對方見趙熠年紀不大,面龐尚帶幾分少年青澀,說起話來卻彬彬有禮,不卑不亢,全然不像沒被教化過的蠻人,忍不住好奇道:“聽小壯士說話,並不像蠻荒之人,為何會在這山中?”
趙熠笑了笑,神色坦然,隨口編了一段來歷:“我本就是這山中的人,不過許多年前在山澗邊救了一位山下的老人,他在我族中養傷數年,教會了我中原話。”
那幾人恍然大悟,紛紛點頭感嘆,“怪不得,怪不得。想來那位老者定是哪位隱世大家。”
幾人已在腦海中編織出一幅高人避世、隱居山林的畫面,再看趙熠時,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幾分好感與敬意。
“不知小壯士此番下山,所為何事?”那人追問道。
趙熠也不隱瞞,如實道:“山上缺鹽,也缺吃食,所以每隔一段時間,我們都會下山同鎮子上的人交易,用皮子和草藥換些所需之物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那人微微頷首,又拱手道,“有勞小壯士解惑,今夜我們在此休整一宿,明日一早便自行離去。”
打聽完訊息,趙熠快步回到族人中間,把方才問來的情況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,末了說道:“他們說鎮上買不到牛馬牲畜,咱們這些皮子在小鎮上也賣不了多少錢。我想著,要不然繞道去附近的縣城轉轉?”
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羚,他是所有人中下山經驗最豐富的,可即便是他也只去過楊店這一個鎮子,其他地方全然陌生,不敢輕易主張。
羚皺著眉頭,遲疑了半晌才低聲道:“先前也有人下山,去過中原人的別處地方……有的被驅趕了出來,有的乾脆就失去了訊息再也沒回來。所以,我們輕易不能到楊店以外的地方去。”
趙熠聽了這話,失落地耷拉下肩膀,眼裡的光暗了幾分。
日拍了拍他的後背,寬慰道:“以後總會有機會的,這次咱們先把皮子換了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趙熠抬起頭,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太陽已經偏西,金色的餘暉斜斜灑進山林,將枝葉和地面鍍上一層柔光。
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去,他們繼續進林子狩獵,這一次卻留了四個人看守行囊和貨物,以防那幾個中原人偷襲。其餘四人則悄無聲息地沒入樹林,去尋找新的獵物。
那幾個中原人在不遠處歇腳,目光卻不住地往他們這邊瞟。
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,粗麻獸皮裹身,行動之間帶著一股原野的剽悍氣息,與未開化的野人差不了多少。可偏偏那個年輕漢子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原話,舉手投足間總顯出一種與眾不同的從容氣度,讓人忍不住一再打量。
不過,既然這些蠻人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,跟著他們一同下山倒也不失為一條穩妥之策。若是路上再遇上那些劫道的歹人,說不定還能靠這幾個矯健獵戶保下一命。
一夜相安無事。
翌日天剛矇矇亮,山間霧氣還未散盡,趙熠他們便草草吃過早飯,手腳利落地收拾好行囊,踏著晨露繼續下山。
那幾個中原人也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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