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途山這邊的植被更加茂密,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古樹, 樹冠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,把天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。腳下腐葉積得厚實,踩上去無聲無息地往下陷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息。一旦走進密林深處,四面都是一樣的景緻,很容易迷失方向,若是沒有老人帶路,尋常人根本不敢往這邊來。
今天帶路的老人叫米,年紀跟平一般大,但身子骨出奇地利索,一直跟著部落裡的漢子們打獵。他走在最前頭,腳步又快又穩,身後的年輕人都追得氣喘吁吁。他邊走邊回頭叮囑:“這邊鮮少有人來,待會兒打獵的時候都警醒些,千萬別一個人走遠了。萬一迷失了方向,天陽神也救不了你們!”
大家紛紛應聲,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。趙熠心裡最清楚,當初他和爸媽穿過來的時候,就在這山中轉了整整三四天才下了山,餓得奄奄一息,幸好遇上日他們才撿回一條命。
想到這兒,他下意識看了日一眼,日光恰好也看過來,兩人對視了一瞬什麼都沒說。
走了約四個小時,終於抵達迷途山附近。早上出發得早,這會兒還不到九點,晨光才剛剛把林子照亮。這邊的獵物明顯比山下多了不少,草叢裡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大家搭弓的搭弓,刺矛的刺矛,一會兒功夫就抓了四五隻肥碩的獵物,拎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升已經提前來踩過幾次點,附近至少有一頭成年的老虎,前幾次一直沒尋到蹤跡,只看見碗口大的腳印和老虎撒尿標記過的樹幹。這次來就是想碰碰運氣,看看能不能遇上這頭虎。
二十多個人四下散開,三三兩兩地搜尋獵物的蹤跡,腳步聲被厚厚的落葉吸去了大半,林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偶爾的鳥鳴。
趙熠和日朝東北方向走去,這邊正是當初趙家人下山的方向。趙熠一邊走一邊抬頭看,目光在樹幹上來回搜尋,試圖找到老爸當初留下的刻痕。
“還有記號嗎?”日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沒了,”趙熠搖搖頭,“這邊離幹格落那麼遠,方向都不一樣,肯定找不到。況且都過去這麼久了,樹皮都長合了吧。”他伸手摸了摸一棵老樹粗糙的樹幹,指尖劃過斑駁的樹皮,神色有些落寞
日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:“那……你還想回去嗎?”
“你和爸媽都在這兒,孩子們也在這兒,我怎麼可能回去。”
日舒了口氣,胸腔裡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。
其實他心裡一直擔憂這件事,熠跟他們不一樣。儘管他沒去過熠生活的地方,但從熠偶爾的隻言片語裡也能聽出來,那個地方很好很好,完全是部落裡沒法比的。強行把他留在這兒,無異於把他困在牢籠之中。
幸好,熠願意留下。
二人往前走了約摸幾十米,前面的枯黃灌木叢裡突然閃過一抹白色的身影,在一片枯葉的暗黃中格外扎眼。日的腳步猛地一頓,瞬間拽住趙熠的胳膊,後頸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,整個人瞬間繃成了石頭。
“怎麼了?”趙熠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“是白虎!”
日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著從未有過的緊張。部落裡世代流傳著一個傳說——白虎是山中之神,擁有驚人的力量,一旦遇上,非死即傷。這個傳說刻在部落每個人的骨子裡,以至於日這樣勇猛的漢子,見到那一抹白色時,整個人都炸了毛。
這頭白虎距離他們不過兩三百米遠,如果它全力奔跑,幾秒鐘就能撲到跟前。以他們二人之力,很難跟這頭成年的猛虎抗衡。
幸好這隻虎暫時還沒發現二人。日拉住趙熠的手,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後退,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極慢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只盼能悄無聲息地和大部隊匯合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,後退的時候旁邊突然竄過一頭狍子,蹄子踩在枯枝上發出刺耳的斷裂聲,瞬間引起白虎的注意。那虎猛地轉過頭來,一雙金黃色的豎瞳直直地鎖定了兩人。
“跑!”日呼吸一滯,抓住趙熠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朝剛才人群聚集的方向狂奔。
“嗷——”一聲虎嘯響徹山林,震得樹葉簌簌而落,整座山彷彿都在顫抖。
另一邊正在搜尋獵物的人們齊齊轉過頭來,升的心猛地一沉,那個方向是兒子和熠去的地方。他抓起長矛什麼話都沒說,拔腿就朝東北方向狂奔過去,腳下的腐葉被他踢得四下飛濺。其他人也沒有絲毫猶豫,今天本就是來獵虎的,紛紛抓起武器朝虎嘯的方向衝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