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熠讓日他們把皮子取出來,在地上整整齊齊地鋪開。隨著皮子一張張展開,那夥計的臉色越來越繃不住,起初只是驚訝,接著嘴巴微張,最後乾脆呆站在原地,眼睛都快粘在皮子上了。
“你、你們先等等,我去叫掌櫃的來!”他腳底抹了油一般,轉身就往後院跑,險些被門檻絆個跟頭。
徐家後院,大掌櫃徐達正擰著眉跟下頭的人發愁。
幽州那邊年前訂了七十張皮子,他費盡力氣才收上來五十張,眼看交貨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他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。縣城周邊都跑遍了,品相太差的又不敢拿去濫竽充數,正愁得團團轉呢。
夥計跌跌撞撞地跑進來,氣都喘不勻:“掌櫃的!掌櫃的!”
徐達心裡本就煩,沒好氣地罵道:“被狗攆了?什麼事這麼火燒火燎的!”
夥計站定,喘著粗氣,手往後一指:“前頭……來了一夥賣皮子的獵戶。”
“幾張皮子啊?你驗驗不就得了,還值得跑這一趟?”徐達不耐煩地揮手。
“三、三十多張!”
“啥?!”徐達騰地一下站起來,袍袖帶翻了桌上的茶杯,他也顧不上撿,腳步生風地就往前院走。
趙熠他們已經把皮子整齊鋪開,一張一張油光水滑的新皮子滿滿登登鋪了半個院子。午後的陽光灑下來,照得皮毛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,看著就讓人挪不開眼。
徐達強壓下心頭的狂喜,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襟,闊步走上前,拱手道:“幾位壯士,是來賣皮子的?”
日他們聽不懂他講話,齊刷刷扭頭看向趙熠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徐達一看這架勢,便當趙熠是領頭的,又鄭重地朝他拱了拱手:“小兄弟,這些皮子,可全都賣?”
趙熠點頭,語氣沉穩:“只要價格合理,都賣。”
徐達低下頭,從前往後細細地看,手指從皮子上輕輕拂過,越看越喜歡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直到他走到最邊上,看見角落那三張厚實的黑熊皮子,整個人猛地一頓,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:“這……這熊皮,也是你們獵的?”
趙熠點點頭,輕描淡寫道:“熊不好獵,價格得高一些。”
“好商量!”徐達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,連忙側身引路,“這些皮子我全要了,價格好商議,幾位客官,屋裡請!”
趙熠回頭跟日他們小聲說了幾句,幾個人這才攥著衣角,拘謹地跟在他身後,魚貫進了正堂。
“板子,快來給客人倒水!”徐達揚聲喊道。
話音未落,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僕人就提著水壺跑了進來,挨個給他們倒了一碗熱水。這年頭茶葉還未盛行,尤其是邊關這苦寒之地,即便是富商巨賈,待客也就是一碗熱白水。
“不知幾位兄臺貴姓?過去在縣裡,倒是沒見過諸位。”徐達笑眯眯地問道。
趙熠沒喝水,直接開門見山:“免貴姓趙,他們幾個都是我族內的手足兄弟。徐掌櫃,您給個價吧,合適以後我們還會再來。”
徐達沒急著報價,反倒話鋒一轉:“敢問這些皮子,是從哪兒獵來的?小兄弟別誤會,這麼一大批上等的皮子,若是來路不明,在下也怕擔麻煩。”
趙熠神色坦然:“理解。這些皮子都是我們自己獵的,我們住的地方離周縣遠在北邊山頭的村子裡,過去獵的皮子就在周邊小鎮上賣了。今年遇上一夥商旅,說周縣這邊有家徐姓皮草行,收皮子價格公道,我們這才跋涉了上百里路,專程跑了這一趟。”
“哎呀!”徐達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的褶子都笑得擠成了一團,“那你可是找對了地方!”
他心裡那份得意壓都壓不住,皮行的口碑越好,收的皮子便越多,往幽州、冀州一倒手,那就是幾倍的利,怎能不樂?
“既然皮子沒問題,那我便出這個數,買下所有的皮子。”徐達說著,伸出三根手指。
趙熠心裡直打鼓:三?是三千錢,還是三萬錢?怎麼就不直說呢,這誰能猜得出來!他面上不動聲色,心底卻在飛快盤算:不能貿然開口,萬一猜少了,可就吃了大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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