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,一切還得等回去跟首領和族裡的長老們商量妥當再說。
步行十來分鐘抵達了食肆,一陣濃郁的飯菜香氣便撲面而來。
那徐掌櫃顯然是這兒的常客,腳還沒踏進門檻,裡頭的夥計就高聲吆喝著迎了出來:“喲!徐掌櫃您來啦!快快快,裡頭請!”
“給我這幾個兄弟們切幾斤羊肉,來一摞烙餅,時令的小菜多上幾樣,再燉一條大魚,要活的現殺!”徐達輕車熟路地吩咐道。
“得嘞!小的這就去安排!”夥計甩開抹布,一溜煙跑去了後廚。
趙熠帶著日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間鋪子。雖然跟後世的飯店沒法比,可也是他們這些山裡人從未見過的大世面了。
鋪子裡擺著六張矮矮的方桌,旁邊鋪著一排草編的墊子,人們都跪坐在上面吃東西。這個朝代還沒有後世那種高桌高凳,趙熠心裡默默盤算著,按照歷史的程序,至少得到唐代以後,那些高足傢俱才會逐步傳入中原。
幾個人圍坐在一起,熱氣一燻,肚子叫得更歡了。徐達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起近乎來:“趙老弟說是從北邊過來的,不知具體是什麼地界兒,竟能獵到這麼多好獵物。”
趙熠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,不動聲色地答道:“我們住在楊店鎮往北走的深山裡,那兒世代都以打獵為生,都是些靠山吃山的老獵戶。”
“怪不得呢!”徐達身子往前探了探,壓低了聲音,滿臉神秘地說道,“不過我聽說,那邊深山裡可住著不少蠻人,你們上山打獵可得小心些!”
“蠻……蠻人?”
“對!”徐達一臉正經,“聽說那些蠻人茹毛飲血,還過著野人一樣的日子,而且根本不會說咱們的話,跟他們也講不通道理。萬一撞上了,沒準就會被……嗯!”他又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這回趙熠是真繃不住了。
旁邊聽不懂中原話的“蠻人”,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兩人,大眼瞪小眼,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很快飯菜就上來了,熱騰騰的清蒸羊肉裝了滿滿一大陶碗,也不知道里面擱了什麼香料,一股濃郁的鹹香混著草藥的清氣直往鼻子裡鑽,跟在山上用白水燉的羊肉味道截然不同,饞得幾個人使勁咽口水。灰面烙的大餅足有臉盆大小,焦黃厚實,更是見都沒見過,幾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
“別客氣,都愣著幹啥,吃!趁熱吃!”徐達熱情的招呼。
趙熠把大餅一張張掰開分給大家,又小聲用土語教他們怎麼卷著羊肉、蘸著肉湯吃。
幾個人學著他的樣子,把餅塞進嘴裡使勁嚼了起來,就著那燉得軟爛的羊肉,稀里呼嚕的吞嚥聲響成一片,就像餓了好幾天的狼崽子。
徐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路上趙熠雖然事先打過招呼,說這些人吃相可能不好看,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“不好看”。
除了趙熠和日還能勉強拿得住筷子,其餘人全是用手抓。那大餅用手抓著吃也就罷了,羊肉連湯帶水的,他們也不管不顧,抓得滿手是油,湯汁順著指縫流得滿桌子都是。徐達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沿,不由得悄悄往後挪了挪身子,食慾頓時減了大半。
其他菜也陸續端上來,無一例外,這些人全是低頭用手抓著吃,時不時嘟囔兩句聽不懂的蠻語,那架勢,簡直跟他聽說的深山野人差不多。
唯獨桌上那條燉得鮮嫩的大魚,除了趙熠偶爾夾幾筷子,其他幾個人碰都不碰。因為他們吃東西太急太快,不會吐細刺,怕卡嗓子,所以自小就不吃魚。
徐掌櫃和幾個夥計便只吃那條魚,一頓飯風捲殘雲,桌子上連點菜湯都沒剩下。黑他們幾個打著響亮的飽嗝,用油乎乎的手背抹抹嘴,這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,對這幾個請他們吃飯的中原人露出一點感激的笑模樣。
徐達也咧咧嘴,僵硬的笑了笑。
時辰不早了,趙熠不敢多耽擱,吃完飯便催著徐達趕緊帶他們去挑牲口。
賣牲口的地方離得也不遠,一路走著過去。在城西北邊有一個巨大的牛馬圈,裡面拴著四五十匹牛、馬、驢和騾子,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動物糞便和草料混在一起的臊臭味。
“這牛和馬的價格不同,一匹好馬能賣幾十兩銀子,一頭牛也要七八兩。騾子和驢子稍微便宜一些。”徐達邊走邊介紹,熱心地比劃著,“你們要是趕車拉東西,我勸你們買騾子和驢最實惠。這馬兒雖然跑得快,模樣也俊,但太嬌氣不好養。生手要是養出了毛病,一旦死了,大把的銀子可就打了水漂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