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挪回炕上,從旁邊磨得發亮的皮兜子裡摸出兩把果乾,塞到多多和小寶兒手心裡,溫聲對月說:“月,帶他們去院子裡玩一會兒。”
“嗯。”月麻利地收起炮製了一半的藥材,拍拍手,招呼兩個小傢伙去外面捉蜻蜓。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很快從院子裡傳來,像一串銀鈴灑在午後的陽光裡。
屋裡靜下來,劉麗華才嘆了口氣道:“小熠和日他們下山這麼久了,總也不回來,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,實在不踏實,想來找您問問,能不能給佔個吉凶。”
祝和藹地笑起來,伸手拍拍劉麗華的手背,“華,你真是個好母親。不用擔心,我幫你卜一卦。”
她從炕角的舊木箱裡翻了半天,翻出幾枚銅錢。銅錢磨得鋥亮,邊緣都圓潤了,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,辨不出是哪朝哪代的東西。祝把它們託在掌心,目光裡流露出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溫柔,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為數不多的念想了。
“來,你握著這幾枚銅錢,在心裡默想要問的事,搖三下,扔出來。”
劉麗華依言照做,雙手合攏,閉著眼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著,仔仔細細搖了六回才停下。祝把每次搖出的卦象一一記在身旁的皮子上,低頭端詳良久。
“是泰卦。”她抬起頭,語氣篤定而安然,“好卦象,天地交泰,孩子們一定能平安無事地回來。”
“哎呦……”劉麗華一把捂住胸口,只覺得壓在心上好幾天的那塊大石頭,“咕咚”一聲落了地。雖然她心裡明鏡似的知道算命卜卦不一定準,可有了這句話,就好像黑夜裡遠遠瞧見了一盞燈,心裡總算不那麼慌了。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祝收好銅錢,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,瘦削的肩膀跟著一聳一聳的。
劉麗華心疼地幫她拍著後背,“祝大姐,您可得保重好身體啊。”
“沒事,就是年紀大了,身子骨不中用了。”祝擺擺手,喘息著說。
“才五十多歲,哪裡就不中用了!在我們那兒,像您這麼大年紀的還天天下地幹活,沒退休呢。”劉麗華說著,鼻子卻忍不住發酸。
祝莞爾一笑,“想來你們生活的地方,一定十分勞累。”
*
進了六月,日頭一天比一天毒辣,地裡的地果眼看著就要熟了。
今年開春早,三月份就移了秧子,前兩天趙寶鋼特意去地裡挖了一株看,地果已經長到拳頭大小了,圓滾滾地擠在土裡,只是皮還嫩,指甲一掐就冒出一汪水,還得再捂幾天才能收。
部落裡不少人家也三天兩頭來打聽,問什麼時候能開挖。老趙把壓秧的法子細細講給大家聽,囑咐隔個三五天就準備動手。
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盼著這頭一回收成。
過去部落裡只靠打獵為生,雖然也有人試著種過地果,可沒一個種成的,久而久之,再沒人肯把心思花在種地上。
如今趙家人帶來了耕種的法子,採家、苗家、石家……好些人家都學得有模有樣,春天播種完就開始施肥、除草、捉蟲,一整個夏天忙忙碌碌,如今總算要見到成果了。
這天大清早,天邊才泛起魚肚白,趙寶鋼和劉麗華就起來了。晨風裡還帶著夜裡殘留的一絲涼意,他們扛著石鎬、挎著藤筐,領著兩個孩子往地裡走。
到地頭的時候已經熱鬧起來了,周圍好幾戶人家都趕在今天收地果,遠遠近近都是彎腰幹活的身影。
“鋼!華!你們來啦!”
採和元帶著兩個孩子蹲在地壟邊,正幹得熱火朝天,旁邊的藤筐裡已經堆了小半筐地果,沾著溼潤的泥土,一個個圓滾滾的,看著就喜人。
“你們都開挖了,收成怎麼樣?”老趙扛著石鎬大步走上前去。
“個頂個大!”採激動得聲音都發顫,從筐裡揀出幾個碩大的地果捧到他們面前,“瞧瞧,這一個頂山上挖的五六個了!”
元也笑得合不攏嘴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前陣子他還擔心白忙活一夏天呢,沒想到這地果遠比自己想象中結得還要多、還要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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