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熠接過話頭,不緊不慢地往下說:“說來話長。我們到了山下後,本打算在楊店碰碰運氣,結果那地方根本買不到牲口。而且買賣牲口的手續也複雜得很,得要中原人的官府寫了官契才能隨意買賣,沒有官契的牲口牽出去被人查到,是要吃官司的。
正犯愁的時候,那姓周的商人說,附近有個周縣,買賣東西比楊店方便得多。若是我們能護他同行,到了縣城他能幫忙找人寫官契。我們權衡了一番,才決定走這一趟。”
“怪不得去了這麼久。”劉麗華在旁邊小聲叨唸著,還真讓丈夫猜對了,這孩子主意真多,膽子也大,就不怕半路上被人騙了或是遇上什麼危險。
說話間,田、方、羚他們也陸陸續續過來了,後面的事幾個人七嘴八舌一人一句地給補充完整。從怎麼走了十多天才到周縣,皮子在周縣賣出了什麼價錢,再到周敏怎麼幫他們辦妥了官契、怎麼去牲口市挑了八頭驢,你一言我一語,講得繪聲繪色。
大夥從幾人滿是崇拜的口吻中聽明白了,原來這次能買到驢子全靠了趙熠。
羚兩眼放光,揮著手臂說:“下次再有皮子,咱們寧可多走一段路,也一定要去周縣賣!那邊收皮子的價錢比楊店貴多了!”
東跟著附和“是啊,沒想到皮子能賣這麼多錢。早先咱們要是知道附近有個周縣,年年攢的皮子都拿去那兒賣,部落裡早就富得流油了!”
升卻緩緩搖了搖頭,聲音沉穩:“就算知道,咱們也未必能賣得出去。”
日點了點頭,贊同道:“確實如此,如果沒有熠會說中原話,當初遇上那幾個中原人,話都說不通,沒準直接就打起來了。後面自然也不曉得周縣在哪裡,後面更不會買到牲口。”
大傢伙看向趙熠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更炙熱了。不少袒圖人原本對趙家人的來歷還隱隱有些隔閡,此刻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唸叨:不愧是中原來的人,就是有本事。看來有機會也得讓家裡的孩子學學中原話,哪怕只會幾句,將來興許也能派上大用場。
休息得差不多了,大傢伙拍拍屁股上的土,拿起鎬頭鏟子繼續挖地果。
趙家的地快挖完了,剩下不到半分地,日和趙熠幹主力,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輪番揮鎬,地果一叢一叢地被翻出來。趙寶鋼和劉麗華跟在後頭打下手,彎著腰撿那些從大鎬下漏掉的小地果,太陽還沒落山,整片地就忙完了。
老趙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忍不住感嘆:“還得是年輕人體力好,這點地要是咱倆幹,至少還得再忙活一整天才能清乾淨。”
劉麗華忍不住笑,看著前面並肩扛著鎬頭往回走的兩個身影,“那可不是,日這孩子幹活真利索,又有一把子力氣,以後他們在家,咱倆可輕快了。”
七八筐地果搬回家,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。地裡零星散落的小地果改天閒著的時候再去撿,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收上來的這些趕緊處理了。
眼下部落裡不缺鹽了,連續兩次運回來的鹽挨家挨戶分下去,趙家分到了滿滿一瓦罐。她打算抽空醃點鹹菜,到時候切些地果梗、地果葉子,擱鹽揉勻了壓進罈子裡,等冬天沒菜吃的時候下飯用。
吃完晚飯,老趙夫妻倆搬了兩張小馬紮坐在門口,就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挑揀地果。
挖壞的、破了皮的挑出來擱在一邊先吃,餘下的分成兩堆,一部分準備蒸熟曬成地果乾,另一部分要磨成地果粉,都好儲藏。
多多和小寶兒在院子裡追著狼滿院子瘋跑,兩個小傢伙跑得一腦門汗,笑聲像銀鈴一樣在暮色裡盪開。
劉麗華一邊挑地果一邊時不時抬頭盯著那狼,怕沒輕沒重的咬著孩子。
“爸,媽,我和日去阿父那邊了。”趙熠換了件乾淨的褂子從屋裡出來,日跟在後面,兩人收拾得利利落落的。今天要商議分牲口的事,他們倆都得過去。
“去吧。”劉麗華擺了擺手。
兩人來到升家的時候,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。除了三個部落的長老們,還有這次一同下山的幾個人,大夥圍著那八頭拴在木樁上的驢子看稀奇,有膽子大的伸手摸了摸驢耳朵,驢甩了甩腦袋,惹得眾人一陣鬨笑。
“熠來啦,快過來。”田眼尖,朝他們直招手。
趙熠和日走上前,伸手摸了一把驢子的脊背,驢身上的毛短而粗硬,摸上去暖烘烘的。這幾天趕路可把幾頭驢累壞了,蹄子都磨得發白,今天歇了一整天,吃了些新割的嫩草料,瞧著比之前精神了不少,有幾頭已經悠閒地甩著尾巴了。
“聽說這牲口能幹活?”平揹著手,微微彎著腰湊近了看,滿臉將信將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