鷹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多了幾分玩味,忽然開口道:“小子,你也是幹格落的人?倒是能說會道,有幾分膽色。拜月了沒有?我有個女兒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日便一把將趙熠扯到自己身後,沉著臉冷聲道:“拜月了!我是他安格!”
鷹被這一下搶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,隨即可惜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他轉過身,低聲跟身後的人交代了幾句,便帶著妹妹頭也不回地回了部落。
餘下的風息部漢子們對他們的貨物好奇得很,早有人按捺不住湊上前來,伸長了脖子往筐裡張望:“現在能換嗎?我家裡有幾塊好狐皮,毛色漂亮得很!”
趙熠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,滿臉笑容道:“可以,當然可以,只要不是陳年的舊皮子和傷了皮面的爛皮子,儘管拿來換!我們照單全收!”
大夥一聽這話,哪裡還站得住,呼啦一下轉身就往山上跑,生怕跑慢了換不到東西。畢竟部落裡家家戶戶攢的皮子都不少,幹格落他們帶來的東西卻有限,去晚了一步怕是連筐底子都看不見了。
等人跑得差不多了,黑他們幾個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開口:“剛剛可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風息部落的人要搶咱們的東西呢。”
羝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,“劫東西倒還是小事。剛才那位鷹首領,是真的動了殺唸的。”
旁邊的元也跟著點頭,神色凝重。作為從小在山林中摸爬滾打長大的老獵人,他們感知危險的本事比誰都強。方才那一觸即發的局面,要不是有趙熠不慌不忙地在中間說和,別說這些貨物保不住,只怕他們幾個人的性命都得交代在這裡。
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趙熠,目光裡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。
羝心裡更是暗暗感慨,此前他對這個年輕人並不怎麼看重,只把他當成日的安格,覺得是隊伍裡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帶品。誰能想到這小子竟有這般膽量和口才,敢正面跟風息部落的首領談條件,三言兩語間就將一場殺身之禍化於無形。
再看看旁邊自家部落那兩個所謂的“接班人”,剛才刀還沒拔出來呢,臉都嚇白了,兩腿抖得跟篩糠似的,實在是沒法比啊……
沒過多久,那些風息部落的人便抱著皮子從山上飛奔而下。訊息傳得快,這次來的人更多了,烏泱泱一大片,少說也有六七十人,男女老少都有,手裡全攥著各色皮毛。
趙熠心裡捏了把汗,他們帶的東西攏共就這麼些,只怕換不完這麼多皮子。
人一多就容易亂,要是鬧出什麼亂子來可就麻煩了。趙熠連忙讓日上前將人攔住,扯著嗓子喊清楚了規矩:按順序排隊交易,插隊的、亂擠上前的,一律不給換。
這些風息人大約是受了首領的交代,嘴上雖然罵罵咧咧地發著牢騷,卻沒一個真敢動粗,不情不願地排起了長隊。
頭一個上來的是個年輕漢子,個頭不算高,身板卻結實得很,他懷裡摟著三四張狐狸皮遞過來,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幾分緊張:“這個能換不?我要換地果!”
後面方他們幾個人接過皮子,蹲在地上仔細檢查了一番,抬頭對趙熠點點頭:“是好皮子,沒傷口,毛也沒掉。”
“換!”趙熠大手一揮,臉上堆滿了生意人的熱絡,“一張皮子十五個地果,三張就是四十五個。帶了傢伙事來裝沒有?”
那漢子愣愣地搖頭,“我用衣裳兜回去。”說著掀開圍在腰間的皮裙,底下赤條條地掛著鳥……
趙熠咳了一聲,飛快地別過頭去,耳根子泛起一層薄紅,趕緊讓方幫忙數地果。
四十五個地果可真不少,他們帶來的地果是自家種的,跟山上野生的不一樣,個頭又大又勻稱,堆在一處足足得有二十來斤,沉甸甸地墜在那漢子的皮裙裡鼓鼓囊囊的一大包。
後面排隊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,嘴裡不住地嘖嘖稱歎。
交易一開了頭便停不下來,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陸陸續續都換了地果。雖然鹽更金貴,但部落裡每年多少會發一點,所以大夥眼下更在意填飽肚子,地果的銷路反倒比鹽巴好得多。
隨著筐裡的地果一點點變少,旁邊堆放的皮子卻越摞越高,灰的、紅的、棕的各色皮毛疊在一起,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