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不是大集, 縣城門口排隊的人比上次少了許多。他們一行八人,還是穿著上回劫來的那幾件中原衣裳,頭髮用麻繩隨意挽在頭頂, 牽著騾子混在人群裡,乍一看與當地百姓沒什麼兩樣。
唯一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長年食肉,他們骨架偏大,個頭稍高, 身形也更壯碩,站在那兒就透著一股子粗獷勁兒。
有過上次的經驗,這次下山前, 趙熠就讓大家把隨身帶的刀箭、傢伙事全解下來,找了處隱蔽的灌木叢藏好,旁邊特意堆了幾塊石頭做記號,預備回去時再取。這荒郊野嶺的,倒也不怕被人偷了去。
排隊等候的工夫,圖和加兩人伸長脖子不住地四處張望, 眼珠子骨碌碌亂轉,跟趙熠他們頭一回來時一個樣, 瞧見什麼都覺得稀罕。
但趙熠等人十分謹慎,就算張望也只是略略掃一眼,生怕不小心招惹上什麼不該招惹的人。可圖和加卻不管這些,大剌剌地打量著來往行人,目光毫不遮掩。
排到城門口時, 一個穿著淺色裙裝的中原女子從旁邊走過,圖和加竟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, 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,半天挪不開視線。
那女子身旁跟著三四個家人,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漢子被圖和加這番無禮的注視氣得吹鬍子瞪眼,實在忍不住,大步上前理論。
“你做什麼一個勁兒盯著我家妹子看!”
圖和加聽不懂中原話,眨巴眨巴眼睛,一臉茫然地看著對方。那人見他們毫無反應,臉上還帶著幾分木愣,更覺得是故意挑釁,火氣噌地躥了上來。
“怎麼,別以為人多我就怕了你們!也不出去打聽打聽,我家在這縣城是做什麼的!待會兒保管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!”
趙熠那邊正排隊等著進城,隱隱聽見身後吵吵嚷嚷的聲音,心頭猛地一跳,趕緊掉頭擠出來。
結果就見圖和加跟一個陌生漢子拉扯在一起,旁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,指指點點、交頭接耳。趙熠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,頭皮都炸了。
“住,住手!”
日也緊跟著走過來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沉聲喝道:“圖,加,你們倆把手鬆開。”
圖和加不情不願地鬆開手,退了一步,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茫然。
趙熠連忙上前,拱手施禮,壓低了聲音詢問發生了什麼事。
那中原漢子上下打量了趙熠幾眼,見他說話客氣,這才冷哼一聲道:“你這倆兄弟是登徒子嗎?一直盯著我家妹子看,瞪了他們好幾眼都不知收斂,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!”
趙熠一聽,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,連忙再度拱手,好聲好氣地賠不是:“這位兄臺實在對不住,我這幾個兄弟打小在山上長大,沒見過什麼世面,頭一回下山,一時糊塗,多瞧了令妹幾眼,絕無非分之想。我在這兒替他們給兄臺和令妹賠個不是。”
那漢子見趙熠說話還算斯文有禮,神色稍緩,但仍哼了一聲道:“那也不該這般失禮,我家妹子還沒許配人家,哪能經得住這般無禮打量。”
“是是是,這事確實是我這兩位兄弟的不是,我讓他們給兄臺作揖賠禮。”趙熠轉過身,壓低聲音,用部落的話嘰嘰咕咕說了好一陣。
日在一旁眯著眼,不輕不重地說了句:“按熠說的做。”
圖和加這才不情不願地朝那漢子彎腰作了個揖,臉上仍帶著幾分不服氣。
那漢子倒也沒再胡攪蠻纏,擺擺手正要轉身離去,趙熠卻急忙從騾子背上的筐裡抽出一張皮子,那皮子通體銀白,毛色油亮,是難得的銀狐皮,他抱著皮子小跑幾步追上去。
那幾人見他追來,頓時又警惕起來:“你還想幹啥?”
趙熠言辭懇切道:“大哥莫要誤會,我們都是山裡的獵戶,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,就這幾張皮子還算拿得出手。方才對令妹多有得罪,實在過意不去,這張皮子權當賠禮,還望姑娘不要生氣。”
那女孩有些驚訝地抬眸看了趙熠一眼,見他容貌俊朗,身姿挺拔,說話舉止落落大方,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斯文氣,與方才那兩人截然不同,不由得臉頰微微泛紅,低下頭去。
漢子臉色徹底緩和下來,擺擺手道:“皮子就免了,本來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。只是往後出門得叮囑好,別見著姑娘就死盯著瞧,今日是我家妹子脾氣好,換了旁人家,早大耳刮子扇過去了。”
“兄臺說的是,我一定好好叮囑他們。”趙熠笑著堅持遞上皮子,“這皮子還請收下吧,天漸漸涼了,給令妹做條圍脖禦寒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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