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縣城裡,能稱得上朋友的只有徐達一個,偏偏人還不在。再有就是牲口坊的張海,打過兩次交道,算是點頭之交。眼下也沒有別的門路了,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他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幫襯一把。
趙熠帶著幾人穿街過巷,朝牲口坊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走來,越走越是心驚,街面上冷冷清清,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,偶爾出現的也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婦人,年輕力壯的漢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,連個影子都瞧不見。
終於到了牲口坊,進去一打聽,幸好張海還在。趙熠暗暗鬆了口氣,不然真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。
等了約莫十來分鐘,張海從裡面快步出來。一見到趙熠,臉上非但沒有往日的熱絡笑意,反而眉頭緊鎖,開口便道:“小趙兄弟,你們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城啊?”
趙熠苦笑著嘆了口氣:“嗨,別提了!要是早知道城裡在招兵,打死我們也不來!”
“先進來吧。”張海招了招手,趙熠回頭招呼身後的幾個人,一起跟著進了牲口坊。
張海領著他們穿過前院,拐進後頭一間低矮的小屋,又讓手下燒了壺熱水端過來。屋裡光線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進點光,幾個人高馬大的獵戶擠在裡面,更顯得侷促。
“眼下城內已經開始抓丁了,你們村子沒接到訊息?”張海坐下,壓著嗓子問。
趙熠心裡苦笑,那部落離這好幾百裡,訊息哪傳得過去?但這話不好明說,只是搖頭嘆息道:“早先倒也聽說要打仗,可沒想到會打得這麼厲害,居然徵丁徵到這兒來了。”
“哎,那肯定是你們村離得遠訊息沒傳過去,早在上個月,城裡就開始抓丁了!”
趙熠嘆了口氣,神色愈發沉重:“現在說什麼都不頂用了。若是早知道,我們肯定不會來。張大哥可有法子送我們出城?我們這兒還有些皮子,若是能將我們兄弟幾個送出去,這些皮子全歸張大哥!”
張海擺了擺手,一臉為難:“若是能出去,我肯定幫這個忙,可眼下……我也沒轍啊。你們入城的時候,盤查得嚴嗎?”
“嚴。”趙熠點頭,“以往從沒問過名字和年紀,這次都一一問了一遍,還打量了好半天。”
張海一拍大腿:“你瞧瞧我說什麼來著!城裡風聲緊,就算我侄子在城門口當值,也不敢明目張膽把你們放出去啊!”
趙熠心裡一沉,“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一旦被抓進兵營,森他們連中原話都說不利索,指不定三言兩語就露出破綻,被當成細作砍了腦袋。想到這些,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,後背的衣裳都浸溼了一片。
“我也沒法子。”張海搓了搓手,“不如你再問問老徐去?”
“我們剛從皮草行過來,管事的說徐老哥去幽州走商,還沒回來。”
“我說這麼長時間沒見他,原來是去了幽州,哎呀……這事不好辦了。”張海犯難地撓了撓頭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趙熠見狀也不願再為難他,起身拱了拱手,語氣誠懇:“有勞張大哥了,我們再出去想想辦法,先告辭了。”
張海送他們往外走,快到大門口時,目光無意間掃到筐裡那張雪白的皮子,腳步忽然一頓,有些好奇地詢問:“趙老弟,這是什麼皮子?顏色這般鮮亮,我還是頭一回見。”
趙熠也沒藏著掖著,示意田和山把那張虎皮取出來,兩人一左一右將虎皮抖開。
張海“嗬”了一聲,眼睛都亮了幾分。
“這是去年冬天在山上獵的一頭白虎。說起來,獵這畜生可費了不少力氣,它還傷了我家阿父,害他丟了一條胳膊。”
“哎呦。”張海驚歎一聲,摸著下巴上的短鬚,嘖嘖道:“這可是好東西啊。你既然有這樣的寶貝,我倒可以給你指條路,興許能把你們送出去。”
趙熠一聽,連忙躬身道謝:“還請張大哥指點!”
“別別別,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。”張海連忙扶住他,壓低聲音道:“眼下也就這一條門路能進出縣城了。”說著,拉著他嘀嘀咕咕地說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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