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頭騎馬的正是馬衡,面容冷峻,目不斜視。馬二則坐在最後一輛車上,身旁僕人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,裡面裝著那塊白虎皮。
遠遠看見趙熠等人,馬二就覺得肚子裡一陣陣絞得難受,恨不能立刻把這塊燙手山芋還回去,好換回解藥。
馬車駛近,馬二跳下來,裝出一副熱絡模樣迎上前:“兄弟,等著急了吧?我已經同我大哥說好了,帶你們出城。”話到一半,他湊到趙熠耳邊,壓低聲音,“你也要說話算數,把解藥給我!”
趙熠點頭,低聲道:“自然。我與馬二爺本無冤無仇,不會害你性命。”
馬二仍不放心:“你先給我解藥。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趙熠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,“等我們平安出城,解藥自然奉上。萬一二爺現在拿到解藥,改了主意,我們可怎麼辦?”
馬二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命攥在人家手裡,他只得嚥下這口氣,強撐著點了點頭,轉身去和大哥說話。
馬衡扭頭掃了趙熠一行人一眼,眉頭微皺。聽弟弟說這些人是在賭坊認識的,便沒什麼好印象,冷哼一聲轉回了頭。
趙熠卻毫不在意,只要人能安全出城,旁的都不打緊。他連忙招呼眾人背好鹽筐,牽上驢子,跟隨車隊準備出城。
到了盤查處,馬衡卻忽然抬起手,命小吏將趙熠一行人仔仔細細搜檢一番。他雖然答應帶人出城,卻絕不允許夾帶違禁之物,若真查出什麼,誰求情都沒用。
幾個小吏上前,將揹筐一隻只翻了個底朝天,鹽粒撥開,連筐底夾層都不放過。趙熠面上不動聲色,垂在身側的手卻緩緩攥緊,直到確認沒搜出旁的東西,才暗自鬆了口氣。
出了城門,馬二迫不及待地拽住趙熠的袖子,聲音又急又低:“解藥!我的解藥呢!”
趙熠不慌不忙道:“二爺莫急,我答應的事絕不反悔。只是你大哥他們還沒走遠,萬一你拿了藥就喊人抓我們怎麼辦?還是等車隊走遠了再說。”
馬二氣得牙根癢癢,他方才確實動過這個念頭,只沒料到對方早有防備。
直到運糧車消失在官道盡頭,連影子都瞧不見了,趙熠才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遞過去:“回去就水吞服,連拉兩三日,毒就解了。”
馬二一把搶過,迫不及待塞進嘴裡,連水都顧不上喝,乾嚥了幾下。
趙熠看著他,輕輕嘆了口氣:“二爺,我們本無意與你結仇。雖說中間用了些手段,但你是真幫了我們大忙。這塊白虎皮,還是照先前說好的,留給你。”
馬二愣住了,嘴唇翕動,一時沒敢接。
趙熠見他不動,便把包袱遞給旁邊的僕從,又躬身行了一禮:“先前多有冒犯,趙某給馬二爺賠個不是。還望二爺大人有大量,別跟小的計較。”
其餘幾人也學著趙熠的樣子,齊齊躬身作揖,態度誠懇。
得了虎皮,又解了“毒”,裡子面子全都有了。馬二擺擺手道:“算了算了,是我哄騙你們在先,後頭的事算我倒黴。往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,可千萬別再碰見了。”
“多謝馬二爺!”趙熠拱了拱手,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。
這人雖沒什麼大權勢,但終究有個當官的哥哥,真結了仇,以後部落再下山採買可就難了。能這般平安了結,已是再好不過。
馬二帶著僕人轉身離去,趙熠一行人也背起鹽筐,沿來路往山裡走。
日頭升高,把山道照得明晃晃的,這一趟雖驚險萬狀,好在不算白跑,到底換回這麼多鹽。
*
部落裡,日從一隻陶罐裡取出一顆小石子,扔進另一隻罐子。左邊的罐子裡已經沒剩幾顆了。心裡默算著:熠下山快兩個月了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
自打他離開,日沒有一天不懸著心。夜裡常做噩夢,夢見熠在半路遇上猛獸,又或在山下縣城裡遭了難,有一回還夢見他被中原人關進鐵籠渾身是血。每次驚醒,都是一身冷汗,心口跳得發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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