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明帶著商隊的人進了部落,日專門給他們尋了一塊平整的空地,又讓人搬來幾塊大石頭壓住四角的草蓆, 讓他們把攤子支起來。
山風輕輕拂過,帶著遠處林子裡松脂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氣味,陽光從高大的樹冠縫隙間灑下來, 落在攤子上,把那些貨物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們帶來的東西不少,堆在地上像座小山。
其中最顯眼的就是粗布,一匹匹碼得整整齊齊,有尋常不帶顏色的白粗布,也有染過茜草、靛藍後鮮亮許多的彩色粗布, 顏色不同,價格自然也不一樣。
尋常的粗布在山下通常能賣到一百五十錢到兩百錢之間, 染過色的布比普通粗布價格貴上一倍。
當然,拿到山上自然不可能再按山下的價來賣,陳大明和同伴們對了個眼神,笑呵呵地把價格翻了番:一匹本白粗布賣三百文,染色的布五百文。
部落裡的人雖覺得貴, 可一摸那布面,再想想這深山裡難得見到這樣的好東西, 咬咬牙也就應了。
除了布料,還有整壇的糖稀, 那罈子口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,一掀開來,甜絲絲的香氣便混在風裡散開,饞得人直咽口水。
雖然都是麥芽糖,但跟趙熠之前買的不同,這種是簡易提煉的糖,不成形,濃稠地汪在罈子裡,得用木勺一勺一勺挖著賣。陳大明拿著木勺往一片乾淨的大葉子上舀了半勺,遞給一個眼巴巴望了許久的小丫頭,小丫頭伸出舌頭一舔,眼睛登時亮了起來,轉身就往自家大人懷裡鑽,嘴裡喊著“甜”,大人立馬拎著皮子去換。
吃食中最讓趙熠意外的是,這些商人居然還帶來了蝦皮。
那是海邊曬乾的小蝦,個個蜷曲成淡紅色的小彎鉤。這可是好東西,無論炒菜還是包餃子,放上一小撮都能提鮮,跟天然的味精一樣。
趙熠蹲下身子,伸手捏起一小撮蝦皮湊到鼻尖聞了聞,一股熟悉的鮮味。不過價格不便宜,一兩蝦皮就要六十錢,買一斤得六百錢。這東西不壓秤,一斤蝦皮鬆松的一大包,省著吃能吃上許久。
部落裡不少人都有些猶豫,趙熠便用部落話跟他們解釋這蝦皮怎麼用來燉湯、怎麼做餡,說得幾個婦人當場掏了皮子來換。
還有各種雜貨零零碎碎地擺了一地,針線、火鐮、甚至還有幾把半舊的鐮刀。因為陳大明這些人不會說部落的話,趙熠便站在一旁充當翻譯,一會兒替部落的人壓價,一會兒又幫陳大明解釋貨物的好處,忙得口乾舌燥。
山裡的天色暗得早,太陽一偏西,林子裡就涼了下來,暮色像薄霧一樣從山腳漫上來。攤子前的人才漸漸散去,空地上只留下些踩亂的草葉和幾塊零散的皮子邊角。
一行人看著旁邊摞得老高的皮子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這些皮子拿到山下,少說也能賺上百兩銀子,可比跑南地還要賺錢!
收拾妥當後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月亮從東山頭緩緩升起,清冷冷的月光灑在部落的空地上,把木屋、草棚和遠處黑黢黢的林子都鍍上一層銀白。
陳大明拎著剩下的兩匹粗布和一袋雜貨,走到趙熠身邊,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:“今天多虧了趙兄弟幫忙,這點心意還望趙兄不嫌棄。”他說著,將東西往趙熠懷裡一推。
“陳大哥客氣了,你們這是打算今晚就離開嗎?”
“對,我們得抓緊時間回去,把皮子換成鹽再來與你們交易!”陳大明搓了搓手,今天還有不少皮子沒換,等下次帶足了鹽來,一定能換到更多皮子。
山下的鹽貴是貴,可跟這些皮子比起來,算不得什麼。他已經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起這趟回去能賺多少了。
趙熠詢問了他們下次來的時間。
“過了雨季我們就來!”趁著還沒有人發現這裡,多跑幾趟攢下銀子回去,多置辦幾畝田地,以後兒孫的日子都好過!
他抬頭望了望四周黑黝黝的山,只覺得這深山裡頭,分明藏著一條發家的路。
“下次來可別忘了帶鹽,你也瞧見了,我們這最不缺的就是皮子,只要你把鹽帶來,有多少我們換多少。”趙熠說這話時,神情認真。
“趙兄弟放心吧,下次肯定把鹽給你們送到!”
“那便祝陳大哥一路順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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