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訕訕地縮回手,葉道:“要是沒什麼事,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話音未落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失措的叫喊:“月,月在嗎!我家婆娘肚子疼得厲害,怕是要生了!”
門簾猛地被人掀開,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,神情焦灼,眼睛紅通通的,說話時喘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月臉色一凜,反手抓起藥箱往肩上一挎,腳步如風地朝外走去。葉和春緊跟在後,“需要我們幫忙嗎?”
月腳步微微一頓,回頭看了兩人一眼,:“需要,一起來吧。”
三人跟在漢子身後,一路小跑穿過半個部落。
到了產婦家時,屋子裡已經擠了四五個上了年紀的婦人,都是生養過好幾個孩子、專門被叫來幫忙接生的。
屋裡瀰漫著一股溼熱的氣息,低矮的土炕上鋪著厚厚的皮褥子,產婦土半躺在上面,面色蠟黃,額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,溼透了鬢髮。
她雙目緊閉,嘴唇發白,身體隨著陣痛一下下地抽搐著,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呻吟。
土還年輕,這是她的頭一胎,本就害怕肚裡的孩子偏又折騰人。
肚子從早上天不亮就開始疼,一陣緊似一陣,幾個時辰過去了,宮口卻遲遲沒開全。
剛才“嘩啦”一聲羊水破了,孩子卻依舊沒有出來的意思,幾個婦人輪番檢視後,臉色俱是一變:“完了,怕是難產了!快,快去叫巫來幫忙!”
“月行嗎?她那麼小,自己都還沒生過孩子……”一個婦人憂心忡忡地低聲嘀咕。
“不行也得叫啊!你能把孩子取出來嗎?再耽擱下去,大人和孩子可都保不住!”另一個年長的婦人厲聲道。
漢子正是聽了這話,才嚇得沒命地往月那兒跑。
月放下藥箱,深吸一口氣,臉上的稚氣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著與冷靜。
她之前雖然從未親手替人接生,但跟在祝身邊多年,見慣了風浪,光是難產的場面就看過不下十回。土現在的情形,和祝從前處理過的幾次如出一轍,胎位不正,孩子橫在腹中出不來。
月不再猶豫,先從藥箱裡取出幾根細長的針,動作輕巧地在土的腹部和腿側紮了下去。
針入皮肉,原本被疼痛折磨得幾近昏厥的土,呻吟聲竟漸漸低了下去,繃緊的身體也鬆弛了幾分。
“把她扶穩。”月對旁邊的婦人吩咐道,然後擼起袖子,跪在土身側,雙手按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,開始試圖轉動胎位。
她的手掌貼合在溫熱的肚皮上,用力推動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可畢竟年紀小、身量單薄,幾番嘗試下來,手掌都按紅了,腹中的胎兒卻紋絲不動。
就在月焦急萬分時,她忽然想起了一直站在門口的姐妹倆,“葉,春,過來幫幫我!”
兩人立刻上前,葉沉穩地問道:“怎麼幫?”
“我力氣不夠,轉不動胎位。你幫我按住她的肚子,往這個方向慢慢推。”月一邊說,一邊將自己的手掌覆在葉的手背上,帶動著她順時針緩緩旋轉,“慢一點,穩一點,千萬別使猛勁。”
葉深吸一口氣,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掌心,跟隨著月的引導,一點點地加力。
她的手掌寬大而有力,比月那細瘦的手指更適合幹這種精細又費力的活。
土仰面躺在皮褥上,面色如金紙一般,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皮子,渾身如篩糠般顫抖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羊水一點點流走,腹中的孩子也漸漸安靜下來,不再像之前那般踢蹬。
“月……救救我,救救孩子……”土的聲音細若遊絲,眼淚混著汗水滾進耳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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