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都有獵物從山上運下來,活著的被投進部落挖的那口深坑裡圈養,死了的便當場剝皮,把鹽抹在肉上風乾,一掛一掛地囤起來。
過了中秋節,天好像忽然就冷下臉來。夜裡的氣溫跌到六七度,白天最暖和的時候也不過十六七度。
冷風無孔不入,對於只穿著夏裝來到這裡的趙家三口來說直是折磨。三個人前前後後都凍感冒了,夜裡擠在一處,聽見彼此悶悶的咳嗽聲此起彼伏。
幸好沒過幾天,日就送來了三張羊皮子。這些皮子經過簡單鞣製,裡面的脂肪颳得乾乾淨淨,拿來就能直接披上身。唯一缺點就是味道有些重,但在生存面前,這點氣味根本不足掛齒。
趙媽媽找祝借了針,又從尼龍繩上拆下幾股細線。皮子沒怎麼精細修剪,只用石刀割成幾片,粗粗縫成陝北百姓常穿的那種坎肩樣式。不得不說,毛皮上身是真的保暖,白天披著,稍微一動就能捂出一身熱汗;晚上蓋在身上,也能抵住不少寒氣,日子總算不那麼難熬了。
白天,趙寶鋼去河邊割了不少稻草,打算編些草簾子掛在屋裡。這間舊屋子四處漏風,到了夜裡冷風嗚嗚往裡灌,跟睡在露天沒什麼兩樣。
劉麗華則跟著苗又去了幾趟山上挖地果。部落裡的漢子們都進了深山打獵,幾個婦人不敢走太遠,只在樹林子邊上刨一刨。
相處久了,劉麗華的土著語進步飛快,不光能聽明白,也能磕磕絆絆地說上不少。
起初其他婦人對她還有些生分和戒備,幾天下來也都跟她熟絡起來。她們漸漸知道,這個被叫做“華”的女人,是個熱情又爽朗的人。偶爾還會有人送些小東西給她。
劉麗華也不白拿,她手巧,年輕那會兒會打毛衣、做衣服,便教幾個婦人怎麼裁剪省布料,穿著舒坦。
趙熠的腿也日漸康復,這幾天已經能踮著腳走幾步路了。左腿還不太敢吃力,踩實了會有微微的酸脹,但疼是真的不疼了。
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,趙寶鋼道:“我想著,兒子的腿再養個十天半月,咱們就走吧。再晚,只怕氣溫降的太低,山上不好過夜。”
他們下山時整整走了三天三夜,沿途雖然做了標記,可回去是往上爬坡翻山,只怕用時會更長。
趙熠聽著,嘴裡嚼著的地果忽然沒了滋味。
劉麗華也有些捨不得這個地方,然而家那邊還有親人朋友,他們終究是要回去的。“行,這幾天我收拾東西,把上山要用的都備好。”
吃完飯,天已經黑透了。遠處林子裡的夜鳥偶爾咕咕叫上一兩聲,襯得四周越發寂靜。趙熠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,望著日過來的方向。
等了許久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日從夜色裡跑出來了:“熠。”
“你來啦!今天好晚吶。”
日點了點頭,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鳥蛋遞給他,蛋殼上還帶著他的體溫:“已經煮熟了,你吃。”
兩人並肩在石頭上坐下來。趙熠剝開一顆鵪鶉蛋大小的鳥蛋丟進嘴裡,蛋白滑嫩,蛋黃綿香,比鵝蛋吃起來更細更軟。“很香!”
日微微勾起嘴角,“阿父不讓我們掏太多,不然明年就沒有小鳥了。”
“這麼做沒錯,維持生態平衡。”
日聽不懂他嘴裡蹦出的那四個字。熠總是會說出些奇奇怪怪的話,像另一個世界吹來的風。
趙熠又剝了一顆,抬手遞到他嘴邊:“你也吃一個。”
“你吃。”
“我晚上吃飯了,吃不完。”
日低下頭,就著他的手把蛋吃了。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了柔軟溫熱的嘴唇,趙熠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,隨即瘋狂地加速。
他飛快收回手,指尖在衣角上悄悄捻了捻,臉頰滾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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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41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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