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低頭看了看趙熠,又看見劉麗華殷切的目光,無奈地接過那幾個鵝蛋,“明天我再給你們送一些過來,你們儘量不要再出門了。外面天氣太冷,如果凍病了只怕不好治,祝那邊的藥已經不夠用了。”
這段時間凍出傷寒的人太多了,大部分都是孩子。那些原本活蹦亂跳的小身影,如今一個個燒得滿臉通紅,縮在皮子裡難受得直哼哼。
這些病症如果放在現代,或許就是幾盒感冒藥、幾針抗生素就能解決的事,可這裡是原始部落,除了巫用簡陋器具炮製的草藥和那不知是否管用的祈福之外,什麼都做不了。
趙家三口人連連點頭,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。
日要走了,趙熠送他到門口:“你也要注意安全,太冷就別出去了,別把自己凍壞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日衝他笑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。要不是旁邊站著趙熠的阿父阿母,他高低得把人拽過來狠狠親幾口。
日離開後,趙熠和父親趕緊把那些木頭安置好,整整齊齊碼在屋外靠牆的地方。
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,兩人的手腳都凍得發麻,進屋後蹲在火堆旁緩了好半天才慢慢有了知覺。緊接著那股鑽心的癢意翻湧上來,趙熠忍不住一個勁地抓撓。
劉麗華看著兒子那副狼狽樣子,嘆了口氣:“你倆還說去山上砍樹,只怕沒走到樹林邊上就凍得受不了了。”
趙寶鋼把手放在火邊烤著,指關節處裂開了幾道口子,被熱氣一燻又疼又癢。“這天冷得不正常,要是有大棉褲和羽絨服還行,光靠這點皮子禦寒實在太難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年年都這樣,”劉麗華望著跳動的火焰,聲音有些飄忽,“要是年年這麼冷,咱們可咋活啊。”
趙熠接話道:“日說前幾年冬天沒有這麼冷,今年是突發狀況。也許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,明年就好了。”
趙寶鋼也跟著寬慰道:“他們住那破茅草房子,要是年年都這麼冷,估計早都凍死了。也許明年能好一點。”
當然,這話只能是心裡安慰罷了,畢竟明年到底什麼樣,誰也不知道。
暴風雪肆意咆哮了將近一星期,天總算放了晴,可那輪太陽慘白慘白的,掛在天上像個冰冷的瓷盤,沒有一絲暖意。氣溫不但沒有回升,反而還在緩緩往下掉。
幹格落已經因為這場風暴凍死凍傷了二十多人,山腳下的袒圖就更不用說了。他們的防寒措施還不如干格落,草棚四面漏風,幾乎每天都有人在夜裡悄悄停止了呼吸。
清晨總能聽見某間棚屋裡傳出壓抑的哭聲,然後幾具冰冷僵硬的屍體被抬出來。死亡的陰影像這場寒潮一樣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頭頂上。
就連獁也沒能熬過去。
這天天剛矇矇亮,蘭就被人從淺得幾乎不算睡著的昏沉中猛地搖醒。
“蘭,不好了!”
蘭倏地起身,眼神清明得好像根本沒睡著過一樣,事實上她已經連著好幾天沒能安穩閤眼了。
“怎麼了?”
跑來的年輕男人嘴唇哆嗦著,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:“獁……獁快不行了……”
蘭心頭猛地一緊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臟,她騰地站起來,抄起身邊的一件外皮披在身上,腳步飛一般朝獁住的地方跑去。
因為房子緊張,袒圖人都是七八個人擠一間屋子。男人和獁住在一起,今早他起來想叫獁吃點東西,結果伸手一碰,發現獁渾身滾燙得嚇人。他雙眼緊閉,怎麼叫都叫不醒,呼吸又淺又急,嚇得那男人連滾帶爬跑來找首領。
蘭趕到的時候,獁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。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。
蘭跪坐在獁身邊,握住他那雙枯瘦滾燙的手,輕聲呼喚:“獁,獁,醒醒。”
那雙手曾經為多少族人敷過草藥、驅過邪靈,如今卻輕得像一把乾柴。蘭的鼻子一酸,眼眶裡蓄滿了淚水,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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