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大手一揮,痛痛快快地應了:“行,你們陪我一起去,到時候給你們一人一筐地果!”
“成!”幾個婦人一拍即合。
第二天一早,草就領著面她們上了山。
劉麗華和趙寶鋼恰好不在家,幾個人也不客氣,拎著石鎬和籃子,擼起袖子就往地裡闖。石鎬落下去,泥土翻起來,地果秧子被連根扯斷,白生生的根鬚裸露在空氣裡,有些還帶著沒長成的小果,嫩得一掐就冒漿。
她們越挖越起勁,嘴上還嘻嘻哈哈的,像是在自家地裡幹活一般理直氣壯。
等劉麗華和趙寶鋼從山下趕回來,遠遠就聽見自家地頭傳來雜亂的聲響,走近一看,門口那片地已經被翻了將近三分之一!翻開的泥土東一堆西一堆,地果秧子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,有的已經被踩得稀爛。
劉麗華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腦門,眼前一黑,一口氣哽在胸口,身子晃了兩晃,差點沒當場暈過去。
趙寶鋼也氣得渾身發抖,臉漲得通紅,他彎腰抄起旁邊的石鎬,雙臂青筋暴起,佯裝著要打過去,嘴裡吼道:“住手!都給我住手!誰讓你們挖的!”
可那幾個婦人根本不怵。她們常年幹粗活,一個個膀大腰圓,身材壯實得像山裡的老樹樁子。
草把腰一叉,胸脯挺得老高,身後幾個人也紛紛圍上來,眼神里帶著挑釁。真動起手來,趙寶鋼一個人未必討得了便宜。
正僵持不下的時候,苗的和她男人眼正好從旁邊路過。兩人遠遠聽見吵嚷聲,探頭一看,就見趙家地頭上圍了一堆人,氣氛劍拔弩張。
苗大步流星地走過去,問清楚原委才知道,是草領著人趁人家不在,跑來偷挖地果,被逮住了還要動手,這擺明了是欺負人。
苗當場拉下臉,轉身把左鄰右舍全都喊了出來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呼啦啦圍了一大圈,人群裡議論紛紛,對著草她們指指點點。
趙熠趕回來的時候,兩撥人正吵得不可開交。母親劉麗華氣得嘴唇發白,眼眶泛紅,卻硬撐著不肯掉一滴淚;父親趙寶鋼握石鎬的手一直在抖,不全是氣的,也是心疼那些被糟蹋的莊稼。
“這房子是羊的,羊死了就該是我的!”草的聲音又尖又響,在山坳裡撞出迴音,“這一片地果,自然也該是我的!”
劉麗華一聽直接被氣笑了,“你的?早先我們沒種地果的時候,這地方荒得連兔子都不來打洞,那會兒你怎麼不來住?如今我們辛辛苦苦翻了整個山頭的土,又是播種又是施肥,大太陽底下曬掉幾層皮,糞水一桶一桶從山下往上挑,忙活了小半年,地果長出來了倒成了你的了?你還要不要臉!”
“我不管!反正這屋子是我的,這片地也是我的,我想挖就挖你們管不著!有本事你們讓羊活過來親口說!”
劉麗華氣得猛地就要衝過去,被趙熠一把拉住。少年的手臂已經有了些力氣,穩穩地擋在母親身前,低聲勸道:“媽,彆著急上火,咱們沒必要跟她胡攪蠻纏,叫部落的長老來評理。”
趙寶鋼也回過味兒來了,把湧上頭的火氣強壓下去,轉身安撫妻子道:“是,為這麼點地果不值得。叫長老們來說道說道,總有人講道理。”
趙熠二話不說,轉身就跑了出去,不一會兒把石、平還有元三位長老都請了過來。
三人把事情前前後後聽了一遍,又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被挖出來的地果。三人低聲商量了一陣,論起來,羊那間房子按規矩確實該歸草,可草當初根本不要。
那時候房子破敗得不像樣子,四面漏風,屋頂塌了大半,只剩下幾根朽了大半的破木頭架子。是老趙一家人一點一點修繕起來的,如今草見房子修好了,張嘴就要拿回去,怎麼都說不過去。
不過這片地果沒有半點爭議,從頭到尾都是趙家人一手種出來的,哪能說讓人挖就讓人挖了?
三位長老商議妥當,當場宣佈:草按比例賠償趙家一塊鹽和一頭羊。至於那座房子,得等升回來才能下定論。
話還沒落地,草就炸了。
她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嚎了起來,“你們幫著外鄉人欺負我?我家漢子可是為了保護部落死的!他屍骨還擱後山埋著呢,你們就合起夥來欺負他女人!”
山風嗚嗚地吹過來,把她的哭嚎聲拉得又長又遠。
草的日子確實不好過,家裡沒了男人,吃的用的全靠部落分下來的那份,要不然她也不會被面幾句話就撩撥起來,眼巴巴地來偷趙家的地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