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叉開腿,腰背弓起一個弧度,雙臂掄起石鎬,照著地果秧根部偏側的方向,一鎬頭精準地刨下去。
泥土翻開,黑褐色的土壤被翻了個個兒,一堆大小不一的地果從土裡滾落出來,表皮沾著溼潤的泥土,大的足有成人拳頭那麼寬,小的也有雞蛋大小,圓滾滾、胖乎乎,擠擠挨挨地躺在翻開的土溝裡。
劉麗華連忙蹲下身去撿,拍掉上面附著的泥土,然後一個一個地碼進筐裡。
“這麼大!”日忍不住驚撥出聲。
老趙直起腰,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,得意地笑起來。“這才哪到哪,要是用上覆合肥,換成我們那邊的品種,還能長更大!”
日聽得心頭火熱,也拿起石鎬學著趙寶鋼的手法開始挖。他學東西快,悟性也好,看著老趙示範了幾次,自己上手沒幾下就摸到了門道,幾下就挖了一堆。
趙熠拎著筐跟在他身後收,蹲在地上都趕不上趟,剛撿完這邊,那邊又翻出一片,少年人忙得額頭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劉麗華一邊撿一邊一個勁兒地囑咐兩人:“慢點挖,別挖禿了皮。這大熱天的,沒了皮的地果放不住,沒幾天就得爛。”
第一年種,沒選好時間,這茬地果種得太早了,要是能晚兩個月收,趕上秋涼,氣溫一降能多放好幾個月。
不過眼下收了也好,劉麗華在心裡盤算著,這茬地果產量這麼大,吃不完的可以多曬些地果片,再磨些澱粉存起來。
隨著地果越挖越多,地頭的氣氛漸漸變了。
第一筐裝滿的時候,還有人說說笑笑,交頭接耳地議論著,第二筐裝滿的時候,笑聲漸漸稀落下來,等到第三筐、第四筐抬到地頭擺成一排的時候,周圍的人徹底沉默了。
那沉默不是冷漠,而是一種被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的寂靜,像一塊大石頭投進深潭,浪花過後只剩下無聲的漣漪。
那些地果實在太多了,也實在太大了。一個地果比他們從山上挖的兩個加在一起都大!
一筐、兩筐、三筐……前頭這片地挖了足足六筐,而後面還有一大片地沒翻呢,那片地面積比前面這片還要大!這能挖出來多少地果啊!
到了晌午,劉麗華累的直起腰,摘下草帽扇了扇風,打算去拿點水出來。
她一轉身猛然看見身後黑壓壓站了一大群人嚇了一跳,手裡的草帽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咋,咋都過來了?”
不知什麼時候,部落裡能來的人幾乎全來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排裝滿地果的藤筐上,眼神複雜得難以言說,有震驚、有豔羨、有渴望,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敬畏。
祝拄著木杖從人群裡緩緩走出來。
彎下腰仔細看了看筐裡的地果,又抬起頭望向那片被翻開的土地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才啞著嗓子開口。
“華……這片地果,你們究竟是怎麼種的?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眾人壓抑已久的情緒。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說開了。
“能教我嗎?我出一巴掌大的鹽!”一個壯漢擠到最前面,臉膛漲得通紅。
“教我吧,我拿六塊皮子換,都是整張的好皮子!”另一個婦人搶著說道。
“我也想學,華你看我家有啥能看中的,說一聲就跟你換!”一個瘦高的婦人踮著腳從人堆裡探出頭,聲音急切得變了調。
這些原始部落的人們,雖然祖祖輩輩靠採集和狩獵為生,但眼前這一幕讓他們真真切切感受到種地的好處。
如果學會了這門本事,那豈不是再也不用捱餓了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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