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知道,我本來是地府裡的索命鬼,雖然活著,卻從來沒見過太陽。是師父把我帶到人間來,讓我活下去。所以無論發生什麼,我都得好好活著。就算落到再不堪的境地,也絕對不能認輸。”
趙宴碾藥的動作慢慢停下,用他一如深潭的雙目望著沈青,像是要把沈青也吞進漆黑的潭水裡,又像是長居潭底的幽魂聽見了神女的召喚,也想爬出來,看一看人間的月亮。
在沈青抬眸的一瞬,趙宴收回了目光,聽見她用玩笑一般的語氣問道:“那你呢?要是沒有我做伴,你會怎麼查這個邪門兒兇手?”
“我不會查。”趙宴低著頭,機械地重複著碾藥的動作,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:“我只會殺了他們。”
在漠上玉明請實逼他上山,不,在竹林初遇的時候就動手。
殺了威脅過他的每一個人。
沈青倒茶的手一頓,只覺氣氛突然變了,卻並不追問。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於好奇,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。她裝著沒心沒肺地笑起來,趙宴便也跟著笑了。
看著趙宴將幾種藥粉按比例混合在一起,沈青好奇地伸出手指,還沒碰到,就被拍了回去。
“別摸,有毒。”
“有毒?!”她嗖地一下縮回手,“那你還一直用手碰?還不快擦擦!”
沈青從袖口扯出帕子,撣掉沾在趙宴指間的藥粉。指腹的溫度透過手帕傳遞到趙宴的皮膚上,明明只是溫熱,他卻像被燙到似的收回了手。
趙宴不自在地抬頭看向窗外,發現月至中天,便拿走沈青手邊的茶壺:“已是午夜了,過量飲茶傷身,沈姑娘,困了便回房休息吧。”
“那怎麼行?萬一兇手來了怎麼辦?別以為我看不出來,你興師動眾地讓人滿山尋藥,就是為了當活靶子。兇手不想讓老寨主活過來,必會再來殺你,你又不會武功,難道要坐這兒等死嗎?”
趙宴被她說得一楞,無奈笑道:“沈女俠英勇蓋世,可若把兇手嚇得連來都不敢來,我做這局還有何意義?”
沈青啊了一聲,揚手一拍腦門:“對啊!倒把這關鍵忘了。那我先出去,若有危險,你隨便喊一聲,我即刻就到!”
趙宴點頭應下,她便像只雨燕一樣順著窗戶飛走了。
長夜無邊,放眼整個山寨,一排黑漆漆的房屋中,只有趙宴的房間還亮著燈。他清瘦的身形投在窗戶上,烙下一片單薄的陰影。
就在趙宴也昏沈沈地打起瞌睡時,寨中陡然發出一聲霹靂巨響,繼而冒出沖天的火光。緊接著,整個山寨都騷亂起來。
“三當家的院子著火了!快救火啊!”
“拎水!快把水桶拎過來!”
全寨的人都向漠瀛川的院子跑去,趙宴也起身走到窗邊,正欲抬手推窗時,一枚利器陡然劃破窗紙,只聽嘶的一聲異響,燭心被利刃割斷,整個房間霎時陷入一片黑暗!
兇手持刀欺身砍來,趙宴本能地向後一躲,便聽砰的一聲巨響,桌子登時被砍成了兩半。
窗外的火光晃進房間,照亮銳利的刀刃。趙宴將磨好的藥粉信手揚起,兇手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,頓時嗆咳起來。
他趁機向後躲避,可沒退兩步就撞到了牆上,眼看著刀鋒近在眼前,手中銀針下意識就要彈出,又被他生生按回掌心,認命地閉上了雙眼。
幾乎就在同一瞬間,窗框被人一腳踢開,沈青破窗而來,袖中銀絲如肆意傾瀉的銀河,將趙宴牢牢護在身後。
刀鋒和銀絲激烈碰撞,也發出詭異的火光。
兇手豁出性命,刀刀直逼要害,沈青的武功一向只用於保護自己,此刻要在強攻下護著另一個人,難免露了破綻。那人看出她招式裡的侷促,佯裝要砍趙宴,趁沈青閃身去護的瞬間,抽出另一把匕首,直向她心口刺來。
趙宴站在沈青身後,先她一步看到匕首,他一把將沈青扯進懷裡,腳步一轉將兩人調了位置,寬挺的脊背完全暴露在刀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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