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要跨步上臺階,忽然腳下一絆,差點摔了個跟頭。
月光隱在烏雲之後,庭院黑得簡直無法視物,她俯身摸了一把,指尖一片溫熱黏滑。
掏出火摺子一看——
血淋淋一條斷腿。
沈青心頭驚顫,一躍推開房門,只見飯食照舊散亂在桌上,地面還有楊烈受傷流出的血,可房間裡空無一人,趙宴和楊烈全都消失不見。
其餘房間遍佈死屍,死去的人身形各異,有的斷腿斷手,有的被剖開了胸膛。
鏢局上下十幾人,一夜之間暴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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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把鏢局翻了個遍,天光破曉,滿院除了她再無活人。
她站在被血浸透的青石路上,迫使自己冷靜下來。
莫非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?若是那些黑衣人所為,趙宴和楊烈定是凶多吉少……楊烈口口聲聲說師父藏了寶物,就在這鏢局之中,到底是什麼東西,為何師父從未提及?
沈青茫茫然看向四周,這裡曾是她和師父最後的家園,如今卻被賊人鎖控,陰詭如墳崗。
說書人曾言,如今的刑部侍郎對鬧鬼一案頗感興趣,聞訊多半會來調查。沈青想起在藥宗被誣陷的經歷,一旦染上行兇嫌疑,就會完全陷入被動。
她強按下心頭的不安,抹去自己留下的腳印,將鏢局大門用力推開,確保命案能在一早就被發現,然後先行回到了醫館。
一個時辰之後,街上吵吵嚷嚷地鬧了起來。百姓被血泊和殘肢嚇得幾欲昏死,三五成群地前去報案。
不多時後來了一隊官兵,將鏢局院子全線戒嚴,不許百姓再靠近。緊接著,一頂錦轎沿巷入內。
周圍百姓如見青天大老爺,紛紛行禮訴苦,惶急抹淚。
沈青站在人群之中,藉機打量,轎中人著緋色官袍,劍眉冷目,正乃刑部侍郎羅遵。
是她昨夜在茶樓所見,與師父持有相同玉佩的神秘者。
亦是銀月公子寫在紙箋上,要她殺死的人。
沈青雙眉緊鎖,回憶自己近日探聽到的傳言。
秦相一黨隻手遮天,直到兩年前羅遵升任刑部侍郎,一己之力平反幾宗冤假錯案,藉此拔除了秦相的幾個黨羽,才堪堪為帝黨挽回一口氣。
他為人不苟言笑,年方二十六七,氣質卻很古板,在百姓心中頗有聲望。此刻眾人惶惶然訴苦,聲音混雜在一起,像一鍋煮爛的粥。他簡單安撫了幾句,眼風一掃,隨侍立刻過來疏散。
沈青打定主意要混進鏢局,正想跪地訴說冤情,忽見羅遵揚手一指,衝著她的方向冷聲道:
“你,過來。”
沈青左右看了兩眼,周遭百姓紛紛後退,獨留她對上羅遵的目光。
羅遵言簡意賅,說完轉身就走,兩個兵吏上前,手持佩刀,半催半請,同沈青一起進了鏢局。
羅遵辦案頗有規制,手下人井然有序。那些割斷的肢體都統一搬到了院子裡,兩名仵作正在仔細查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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