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行李放上導遊車,另一輛補給車也來了。開車的人是老柳,我們合作過幾次,他是當地人,普通話說得不怎麼好,備貨一向是很齊的。見到他來了,我就放心了。
他提給阿吉幾箱油,我對他吹了聲口哨,意思是這一路要賺大發嘍。我們都心知肚明,光靠他賣那些補給品是掙不了太多錢的。他們這些給團的當地人,進了無人區,主要靠汽油和柴油的溢價來賺補貼。
阿吉很仔細,用記號筆寫上了“92”“95”“柴”。
我一看這架勢就樂了,我說你這樣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新兵蛋子。那些個老向導最多就帶兩箱油,也不用標記,拍打拍打殼子就能聽出來。
阿吉黝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我沒想到他自尊心這麼強。他的手抄在褲兜裡,抬起一隻腳,用鞋底把油箱上的標記蹭掉。
“當真了?兄弟,不好意思吶,我常走這條線,和他們開玩笑開習慣了。”我不想把氛圍弄得太僵,但阿吉已經冷著臉把我的行李箱拽下來了。
“我車上滿了,你坐遊客的車吧。”他說。
“至於嗎?”我也有些不高興了。他哥哥亞倫能成為大V,和我拍下的那些天高雲闊、黃沙滾滾的高質量照片脫不開關係。他哥哥不到一米七的小個子,在我的鏡頭裡人高馬大,天知道我找了多少角度才有那樣的效果。
阿吉一臉的無所謂,他打開了音樂,放起一首當地民歌。
他大概不知道我能聽懂當地方言,這歌唱得我火冒三丈。歌詞大意是說,有一支駝隊來到沙漠古城。黃沙颳了起來,只有一位善良的小夥計手上有可以引導大家走出沙漠的駝鈴。等他千辛萬苦帶著八位商人走出了黃沙,卻被商人們欺騙了。憤怒的小夥計再次搖起駝鈴,把八個奸滑的商人和他們的駱駝永遠留在了沙漠……
4.
到了九點,人還沒來齊。
有人開始抱怨了,是我們這個團裡唯一的一位女旅客。她叫曼曼,個子不高,皮膚很白,防曬裝備戴得很全。她說現在不走的話,天就太熱了。
我瞅了阿吉一眼,他一直蜷在車上不肯下來。我猜他是心虛。我只能代他出面,嬉皮笑臉地安慰著客戶,“不急,啊,不急。來,曼曼姐,我先給你單獨拍幾張,我告訴你,這個地方最出片了。”
不遠處有輛“霸王龍”哐當哐當開過來了。我扛著兩斤重的相機,早已熱得滿頭大汗,準備他們一下車拍了集合照就出發。
蘇喆父子從車上跳下來,走在前面的是蘇喆的父親,他讓我們叫他老蘇。他戴著眼鏡,很斯文的樣子,給我們所有人都道了歉,說他們這輛車是租的,還不太適應,剛才來得路上發動不起來了,耽擱了點時間。
“我的錯,我的錯。來,大家吃點小番茄,洗好的,冰冰涼。”他堆著笑,給每輛車都送了一點。
和曼曼一起來的是位頭頂微禿的中年男子,我還沒弄清他的名字,只聽到他罵了句髒話,然後推門下來說,“還吃什麼吃呀?不走嗎?趕緊拍了照咱趕緊出發得了。”
“行行行,好好好。”老蘇脾氣很好。倒是他兒子蘇喆一直沒怎麼說話。我留意到這個大高個少年很聽爸爸的話,他爸讓他幹啥他就幹啥。
“你個子高,你站後面。”老蘇指揮著,蘇喆立刻站到人群后面。
“來,大家微笑,看著我,笑——”我盡力調動著七位旅客的情緒。餘光裡,阿吉和老柳倚著車門竊竊私語,像看小丑一樣盯著我。
拍完了照,幾輛車揚長而去,我的行李還丟在一邊。老蘇微微一笑,也不問發生了什麼,提起我的行李就放到了他們車上。
“我們運氣好,蘇喆,你說對不對?我們和攝影師一輛車。”他熱情地邀請我上車。
我對他投去感激的一瞥。
這是我對這對父子的第一印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