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蘇尷尬地笑笑,含混地說小孩子不懂。
曼曼稍作整理後也下來了。她補了一個淡妝,比早上憔悴的樣子看起來好多了。她笑呵呵地說,物資車上還有不少冰凍的汽水飲料,既然到了站了,不如大家好好喝點放鬆一下。
“咱們這離大路不遠吧?我感覺開了一段鋪裝路……”她分著飲料,漫不經心地問。
“對,不遠,開過來不到兩個小時。要不是我這車老陷,大家來得還能早一些。”老蘇說。
他們越是這樣說,希龍越是生疑。他罵罵咧咧的,讓我們不許跟著,他自己要去紅羊溝陷落的河溝地帶去看一下。
“隨你。”阿吉破天荒地對他沒有好聲好氣。
這幾天阿吉也算是累到了極限。自從老柳消失之後,不論是找路、尋找方向,還是炒菜做飯、分配水源,全都成了阿吉一個人的活。希龍和曼曼自不必說,他們都是堅信自己付了款就要被服務的那類人,很少幫著阿吉做點什麼。倒是老蘇父子二人一有空就會幫阿吉搭把手。
“來來來,讓我們一起敬阿吉一杯。是叫阿吉,對吧?小夥子。”曼曼拿了罐可樂,已經開好了拉環,遞到阿吉手裡。
阿吉的臉紅了一下,什麼都沒說,一口氣喝下去半罐。
曼曼又陸續給老蘇父子倒上了飲料,她在生意場上待慣了,開口就是,“喝了一杯又一杯,你我相逢總是緣……”
老蘇大概也沒怎麼接觸過這樣的場合,一時有點手足無措,他問曼曼,“要不要給劉總打個電話,總該報個平安的。”
曼曼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,臉上的神情很怪。緊張之下,她甚至忘記了這杯飲料本來是要端給誰的。我順勢接了過來,夾在他們中間,岔開了話題:“蘇老師真是細心!等阿吉忙完就打。”
3.
如果單從這一天拍下的照片來看,至少這一刻我們這個團隊還是溫馨的。磚紅色的沙山下立起了白帳篷,人們喝著飲料聊著天,誰都不知道彼此揣著什麼心思。
蘇喆是個很愛甜食的人,和他們坐同一輛車的那天我就看出來了。他不時要求喝可樂、雪碧、冰紅茶,隔一會兒就要吃糖果和水果。老蘇車上備的那些吃的喝的,八成都是給他帶的。曼曼也看出來了,像寵溺自家孩子那樣,一罐接一罐地替他開著飲料。
“這裡為什麼叫紅羊溝,有羊嗎?”蘇喆放鬆下來,他問阿吉。
阿吉對紅羊溝的事比較拘謹,他怕說多了露餡。支支吾吾地解釋,說因為地貌特徵像羊的肋骨。
“羊不是紅色的。”蘇喆站起來,圍著我們走了一圈,“羊是粉色的,還有黑辮子。像你一樣。”
他說話的熱氣噴到我後頸上,我猛地一下子站起來,他還蹲在那裡嘿嘿笑著。
老蘇厲聲制止了他,把他拽回自己身後。
“蘇老師,他是不是……”阿吉瞟了一眼蘇喆。
老蘇似乎也不打算瞞了,長嘆了一口,告訴我們蘇喆有些基因病。
“智力方面會受一些影響。偶爾偏執一些。味覺敏感一些。其他沒什麼了。”老蘇說,“朋友們,不要用異樣的眼神看他。我們特教工作的一個目的,就是讓他們迴歸正常社會。你們看,蘇喆除了有時說話有點怪之外,不是很好嗎?”
沒人接這個話,大家都是尷尬地笑笑。
蘇喆這一路上沒少幫阿吉幹活,但此刻阿吉也是面露難色,只一味低頭吃菜。“蘇老師,我們接團的時候簽過協議的,不接收精神異常的遊客。”
“蘇喆不是精神異常!”老蘇吼了一聲。我們都被嚇了一跳,他愛憐地看著蘇喆,說都是因為人們戴有色眼鏡看這些孩子,他們的特教工作才難以推進。
“你們看,這裡曾是河流,但隨著時間的流逝,變成了戈壁灘;而且,還具有這裡最獨特的色彩……這和我們做的工作一樣,只要傾注愛和耐心,它會改變一切。”老蘇慷慨陳詞。
曼曼冷冷地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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