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:第四天(2)
第四天(2)
1.
希龍在上面一遍遍催促著,阿吉帶我快速地查看了一下他們找到的“高僧”屍骨。
那是蘇喆挖出來的一段動物骨骼,很明顯地不屬於人類。也許是野駱駝,也許是狼,總之那段骨架過於粗壯,並不像喪生於此的旅人。
“我們沒法再找了,只有這個了。我跟著我哥這麼多年,從來就沒聽說過紅羊溝能有什麼高僧屍骨。”阿吉小聲說,“他要骨頭不是嗎?我們就給他這個……”
我嘖了一聲,我比他們誰都清楚希龍有多瘋狂,如果再次被騙的話,我們幾個怕是保不住命。
老蘇看著我,他握著他兒子的手,那孩子像頭大駱駝似的蹲在地上,指縫裡全是紅色的沙石。他們都餓極了,渴極了,也熱極了,汗水在他們的額頭上留下了許多灰白色的印跡。
“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老蘇說,“這人帶著槍進來的無人區。你說,他會讓我們活著出去嗎?”
我沉默下來。我不想死,我不想像老柳一樣留在沙漠裡。
老蘇笑了一下,他抬頭告訴希龍,找到了,但是看不太清楚。“喂,你的訊息來源準不準確?溝底有一處凹陷的小洞,能看到殘骸。不知道是不是這個……”
希龍趴下來,向下面張望著,但他只能看到我們四個人在風中抬起來的臉。
如果不是怕激怒他,我很想拍下他那副樣子。他像一條狗似的四肢著地,渴望地看著紅羊溝底,就差吐出舌頭了。
老蘇繼續和他比劃著,“這洞穴太小了,也不知道高僧當時是怎麼進去的。人是跌坐著的,看起來像意外吶。”
“對,是的,就是這個。他旁邊有沒有袈裟?有沒有佛珠?”希龍迫切地問。
“有,有。”阿吉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,只是趕緊附和。
老蘇看了他一眼,給出了合理的解釋,“壞了,真有,有人提前來過。肯定有誰和你想法一樣。”希龍聽到這話就急了,準備順著溝壁爬下來。但他很快又想起什麼,返回車上揣了那槍回來。我失望地和老蘇交換了一下眼神,老蘇擺擺手,暗示還沒完。
2.
“在哪?”希龍下來就問。
老蘇不說,只是伸著手,說按照約定,得先給他們水。
希龍還算有點人性,他不只帶了槍,還帶了水。他把兩瓶水丟過來,老蘇把一整瓶都給了蘇喆,另外一瓶我們三個分著喝。
“洞穴裡。”他指著前方。
紅羊溝向下陷落了約莫七八米,爬下來是需要費一番力氣的。這裡遠比希龍判斷的要深邃,像羊腸一樣曲折迂迴。溝底的沙地並不均勻,有的地方風化得堅硬如鐵,有的地方依舊細軟滑膩,人走在這裡,不知道哪一步就會陷下去。希龍很是興奮,一直說:“就是這了,沒錯了,這次來對了。”
我沉默著看著他歡欣雀躍,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,那些昂貴的經書被他背在身上。他尋了一處光線較好的地方,表情端莊起來,說是得讓我給他記錄他徒步尋訪高僧的樣子。
“每一張,都是絕版照片。和我這些經書一樣。”他唏噓著。
老蘇提醒他,槍是不是要先放下。
希龍把槍踩在腳下,讓我只拍他的上半身。這一整個中午,他堅持不喝水、不吃飯,要的就是那種嘴唇乾裂、整個人發飄發虛的苦行之感。
我按照他要求的一一照做,太陽緩慢地移動,我們的影子在沙柱上也扭曲起來。這些和希龍擺出的姿態一起被拍到鏡頭裡,有一種古怪的肅穆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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