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少年法庭》知更鳥:第二章 小丈夫(3)(2)

作者:鹿迢迢·18小時前

小雨失蹤那天晚上,她記得很清楚,大概是夜裡十一點左右,谷良良才出現在樓棟門口。但晚上十點半,他已經抵達了地下車庫。

車庫監控不是那麼清晰,一開始萬春曉甚至沒有認出那人是谷良良。他揹著電腦包,一身雨水地跑到車庫裡來。他只在車庫一隅出現了一下,很快就消失了。萬春曉判斷,他是在車庫尋找什麼,找到之後,又從其他樓棟與車庫的連線處回到了地面。

“這是小雨他爸爸吧?看著像。”物業經理在一旁問。

萬春曉感到空氣稀薄而粘稠,她無端地想到了一個詞語,腹背受敵。

回到家時,顧阿姨照例準備好了三菜一湯。萬春曉叫住了她。

“顧姐,小雨從小就是你帶大的。我知道這幾天你心裡也是不好受,但我想了解一下,小雨失蹤那天,你去了哪裡?”萬春曉問。

顧阿姨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她也帶著滿肚子委屈。她說警察問過她了,她都老老實實告訴警察了,夢夢可以作證。“那天不是你們要帶著小雨出去玩嗎?我看到家裡也沒有多少菜了,就去了菜市場。回來後和往常一樣洗菜、炒菜、做飯,然後就聽說小雨不見了。”

她說著說著似乎要哭了出來。萬春曉留意到,她的嘴邊長了兩三個燎泡,可見她的心焦程度不亞於自己。

“小雨小時候,你工作忙,讓我自己推著他出去玩。我……我做夢都怕孩子丟了。好幾次半夜醒過來,摸摸小雨在身邊才放心。我……我怎麼可能害小雨!”顧阿姨這一肚子委屈到底還是哭了出來。

萬春曉點點頭。她一向不喜歡這樣情緒化的表達。但她選擇了相信顧阿姨。

夢夢在一旁叫了她好幾聲,萬春曉才從思索中回過神來。夢夢說,有電話打進來。

是谷良良打過來的。萬春曉接起來,沒說話。

谷良良也在沉默,約過了半分鐘後,他說自己遇到了一些一時難以解釋清楚的事。

當著夢夢的面,萬春曉保持著剋制和冷靜。她看了一下表,告訴谷良良,“警方說,大概半個小時後熱成像裝置會運送到小區。我希望我們一起去找小雨。”

4.

正是夜幕降臨的時候,警察疏散了圍觀的群眾。

他們帶來了警犬、無人機以及熱成像裝置。帶隊的是市刑偵大隊的另一位警官,叫彭知幸。他說他是來支援的,但請萬春曉相信他們的專業性。萬春曉是一個很敏感的人,但她留意到,這位彭警官對“母親弄丟孩子”的事,沒有一絲一毫的評判。他只是在一板一眼地告訴萬春曉,警方已經做了哪些事情,接下來要進行哪些事情。

“整座小區的天台、地下室、配電間已經全部完成排查。相關人員的問詢也在梳理中。今天是盧警官申請了技術裝置支援,她認為需要深度排查小區的排汙井。這不代表孩子就一定是處在危險中,也請您二位放心……”他對萬春曉和谷良良說。

萬春曉捂著自己的嘴巴,她怕自己會發出哽咽的聲音。從小雨失蹤以來,每一個人、包括她自己,都在推演無數種可怕的可能。這是她第一次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聽到“放心”二字。

谷良良試探性地攬住她的肩膀,她推開了。

萬春曉曾在案卷中見過熱成像裝置返回來的圖片。人在那上面就像一個白色的幽靈。她記得她辦過的那起案子,是一對老夫妻起訴女婿的。他們認為女婿有意拖延救援,哪怕救援隊已經用熱成像裝置拍到了女兒就在山體的斷崖處,女婿也遲遲不做定奪,導致女兒因失血過多而亡。

當時萬春曉的抗辯詞是這樣的:“……熱成像裝置具有不準確性。事發時,救援隊的裝置拍到多處影像,大多是棲息于山體中的動物。單從返回的圖片來看,很難第一時間判斷出是人還是其他動物。因此,我的當事人進行了合理的排除,並非有意拖延。”

此刻的萬春曉,一直盯著技術人員手裡的裝置,她迫切地希望在那上面看到那種白色的、模糊的、無法判斷是人還是動物的圖案。她已經快要48個小時沒有孩子的訊息了,她的心有一塊開始變空了。

“春曉,我……”谷良良跟在她一側,“我的行為,可能讓你產生了一些誤會。我和警察已經說過了,盧警官也聯絡那家機構,確認了我的行蹤。”

萬春曉不答,她一直緊張地盯著裝置。至於谷良良去了哪裡,她一時沒那麼在意了。

谷良良似乎下定了決心,“我去了那家機構。就是上個月和你提過的。終身寄養……”

“我想去考察一下環境。我們總是會老的,等我們照顧不了小雨的那天,他總要有個去處。”谷良良繼續說著。

萬春曉這才聽清,他說的是“終身寄養”。她憤怒地望著他的眼睛,告訴他自己從未打算、也不會同意讓小雨去終身寄養。“這和遺棄有什麼區別呢?我們不是已經談論清楚了嗎?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清楚了!”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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