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磨蹭個啥子嘛!趕不到下個驛鎮,夜裡凍死你龜兒!”
青城派此行是赴神劍山莊的婚宴,上上下下白來號人,李知三的運氣不錯,漂到下游,正被他們救了,只說自己姓白,排行老二,家裡遭了匪,北上投親不成,流落至此,聽聞神劍山莊廣納門徒,想求個引薦。
那弟子打量了她兩眼,見她孤苦年幼、衣衫襤褸,確實是個落難的可憐人,便應了,讓她跟著車隊走,路上幫著燒燒水。
“白二,到咯山莊,你先跟到起去外門報個到,等安頓好咯再說拜師勒事。莊上剛出咯一檔子事,眼下亂得很哦,你機靈點噻,莫去觸黴頭哈。”那青城弟子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車前,回頭看了一眼縮著的李知三。
李知三從兜帽底下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壓得很低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車隊開道,漫天飛白,祁連山橫亙在前方,險峻的山脊隱在風雪裡,像一頭伏臥的巨獸。
李知三打馬跟在車後,靜靜望著那個方向,西北神劍山莊,地處甘肅鎮嘉峪關、祁連山深處,百年來外家內家高手輩出,為“西域劍派”之首……
傳奇一般的所在,如今卻不知是怎樣的紛亂。
·
雪下在戒律堂前。
張華坐在堂中太師椅上,灰袍外罩了件薄氅,手中捧一盞茶,目光落在堂外的飛雪中,半天沒有開口。
那弟子跪在青磚地上,膝蓋硌得生疼,肩膀微微發顫,堂裡燒著炭盆,嗶嗶剝剝地響,可那熱意怎麼也傳不過來。
“張長老,”那弟子終於耐不住先開了口,聲音喑啞,“當夜弟子確實——確實看見了……”
張華未曾抬眼,只將茶盞擱在案上。
“說。”
周顯嚥了口唾沫,抬頭看了張華一眼,額上沁著一層薄汗,嘴唇凍得發紫。
“弟子當時走在隊伍末尾,離何範長老的闢劍谷約莫還有二十丈。雨太大,火把滅了好幾支,弟子便折回去取新火。走到巷口拐角處,往山上望了一眼——”
“看見的是誰。”張華轉過眼來,目光淡淡的,不催不迫,卻讓人脊背發涼。
周顯沈下一口氣:“後山小徑上有一個人,弟子看得不真切,但那身形——”他咬了一下牙,像是下一句話千斤重,“那身形,像趙師叔。”
北風灌進來,炭盆裡的火苗猛地一暗。
趙西湖閉關,已經大半年有餘,如果當夜他真的現了身,不說殺人嫌疑,單就貿然出關一事,便有的解釋。
張華譁然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周顯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人:
“能斷定麼?”
周顯渾身一抖,額頭幾乎要磕到地上:“……弟子先前在趙師叔身邊待過兩年,可當夜雨大夜黑,確實只看到一個背影,所以先前審問時不曾提及,只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。”
張華眸光垂下,沉默地看了他一眼。
堂外有個小執事探頭進來,手裡捧著新沏的熱茶,瞧見這氣氛,又嚇得縮了回去。
張華轉身,走到堂門口,推開半扇門,風雪立刻撲了進來,灌了他一身,灰白的袍子被風掀得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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