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力很快滲進去,傷口一陣溫熱的酥癢,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慢慢生長。
她靠在池壁上,後腦枕著微燙的石壁,只覺得渾身筋骨都在一寸一寸地鬆開。
睏意湧上來,眼皮越來越沈。
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迷迷糊糊間,丹田裡那股醇厚內息終於被喚醒,此刻如漲潮的江流,磅礴卻溫馴地在奇經八脈間穿行,每過一處穴道便化開一片暖意。
待醒來時,春秋蟬第七重,只差最後一層了。
李知三深吸一口氣,水汽入肺,清冽得不像冬天。
渾身的力氣又回來了,甚至比從前更充沛。
她緩緩起身,水汽氤氳,草堂裡沒有旁人,一件乾淨衣裳仍擱在矮凳上,旁邊多了一隻小炭爐,爐上溫著一壺薑茶,顯然是她昏睡時有人添置的。
她喝了幾口潤嗓子,而後套上衣裳,一身藏青色的棉袍,領口袖口都繡了細密的針腳,像是誰從箱籠裡拿出來的一件舊衣。
她把腰帶繫好,長髮攏在肩上,走到草堂門口,推開門。
草堂外傳來一片喧譁。
外面天色已黑透,也不知是什麼時辰。
中院裡燈火通明,幾個執事弟子舉著火把跑來跑去,比白日里捉住諸葛少晉時還要忙亂。廊下站著幾個年長些的弟子,面色凝重,正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。
李知三一眼便看見了陳冬青。
她站在廊柱旁,正與幾個戒律堂的執事弟子低聲吩咐著什麼。
李知三走上前去:“出什麼事了?”
陳冬青轉過頭來,火把的光照在她臉上,看見身後之人,整個人便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,難以置信:“柳長老……”
李知三一楞,忽然意識到了什麼,心頭一跳,沒再理會她,反身便往回跑。
草堂的石門被她一掌推開。
幾步奔到藥池邊,俯身看水中的倒影。
燭火搖曳,水光瀲灩。
水中的臉,眉眼銳利,鼻樑挺秀,嘴角微微上挑,似笑非笑卻帶著三分冷意——是她原本的容貌。
李知三不由鬆了一口氣,但細想之下,如今神劍山莊局勢覆雜,她殺何範的罪名尚未洗脫,如果這張臉被人認出來,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。
於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帕,覆住了半張臉。
·
“青城派、武當、峨眉、崆峒,聯名投了戰書,要神劍山莊交出莊主夫人。聚義堂前靜坐的各派弟子已經增至千人,還有人在門外叫陣。”
李知三接過戰書,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落款,眉頭越蹙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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